青田人先是风餐露宿偷渡国境,在欧洲地下工厂充当廉价劳工,进而借助“中国制造”势头开展中欧贸易,形成了一支独立的经济力量。就这样,在近30年的时间里,他们在欧洲建立起了一个隐秘的王国。
他乘火车先从上海到哈尔滨,再换乘国际列车穿过西伯利亚,经莫斯科进入乌克兰,在基辅潜伏2个星期后,进入匈牙利。一路上,蛇头带他趟过第聂伯河、德涅斯河,翻过冷杉覆盖的克喀尔巴阡山,横穿斯洛文尼亚,12月13日进入意大利边境城市乌迪内这是青田人通往富裕西欧的第一站。
过去300年出现了一连串重大的移民事件,郑建茂的冒险之旅只是沧海一粟。18到19世纪,1200万西非黑人被迫迁移到新大陆(8.90,0.03,0.34%)做奴隶。奴隶制瓦解之后,150万之巨的印度劳工涌入欧洲。从19世纪50年代直到20世纪30年代,数以百万计的工人逃离经济萧条的国家进入美国。联合国(微博)将在常驻国以外滞留至少一年的人定义为国际移民。根据这一定义,2005年,联合国估计全球共有大约2亿国际移民每35人就有一个是国际移民。
西班牙正深陷经济危机的泥潭,但这里的中国人却在展示韧性和耐力:一家店倒闭了他们就再开家新的;拉低物价,跟其他族群争地盘,直至全面接管这个地方。
在家乡神秘消失17年后,2012年8月8日,我在马德里见到了郑建茂。36岁的郑身材健壮、肤色黝黑,他留着短发,头略前倾,言辞恳切岁月完全洗净了他亡命天涯的痕迹。
郑建茂是沿着乡人开辟的路线进入欧洲的。浙田共50万人口,有25万人侨居海外,其中约60%采用郑这样的非法途径出国。郑建茂在意大利黑了6年,2001年他来到西班牙,并取得永久居留权。郑显然是这个家庭的希望所在。随后,他相继带出了家乡的6个哥哥姐姐。如今,这个家族已经有近百人散居在西班牙、意大利、法国。
郑的经历也是青田移民的缩影: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青田人先是风餐露宿、偷渡国境,在欧洲地下工厂充当廉价劳工,进而借助“中国制造”势头开始中欧贸易,形成了一支独立的经济力量。就这样,在近30年的时间里,他们在欧洲建立起了一个隐秘的王国。这些移民并非单向移动,特别在西班牙经济危机的冲击下,眼下很多人又在向中国回流。
看起来,郑混得还不错。他在马德里北部一座小城拥有一家1400平方米的超市,在马德里老市区有一家手机店,买了2栋房子。他2000年娶了老婆(也是偷渡来的青田人),老婆为他生了5个孩子:前4个都是女儿,最后一个是儿子。
我随郑穿过GranVia大街,向北深入一处迷宫般的街区,他告诉我“这里是中国人的地盘”。出现在我眼前的场景像科恩兄弟电影中某个超现实主义的画面:GranVia大街上那些拥有木质转门、充满透视感走廊的典型西班牙店铺顷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宏达手机店”、“青田美食”、“吃吃看小吃店”、“美美理发店”等诸如此类的繁体汉字招牌,曲曲折折地延续了好几个街区。
这是中国势力在欧洲扩张的有力证据,最近20年来,这一扩张变得尤为明目张胆。该街区位于马德里老城与北部富人区的交界线上。中国人喜欢选择这种交通方便、房价便宜的边缘地带聚居。那些耳熟能详的“中国制造”:裹着金色锡纸的圣诞节小饰品、山寨版的任天堂游戏机、比竞争对手总要便宜几分的移动电话卡,源源不断地从这里运输出来。西边街角曾经有一家专卖盗版的影碟店,那是郑建茂在西班牙开的第一家店。东行500米有一家“青田肉铺”,继续往东是“海外情缘俱乐部”和玻璃上贴着“好消息:新到特白面粉”广告的万通商场。街区北面,Noviciado地铁站附近一栋古旧建筑物的半地下室,还隐藏着一家中国人开的地下服装厂。晚上我经过那里,发现几乎找不到入口,玻璃窗上蒙着白色的高丽纸,里面传出机器马达沉重的轰鸣声,伴有热浪从窗口喷涌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