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尤其是社会读书风气,目下已成一个十分沉重的话题。书神彻底败给了财神,我似乎也同意流行观点,以为是经济潮冲击所致。而最近偶而了解乐清市有关情况后,我的看法有了改变。
我与中镇诗社几位社友游雁荡山时宿于乐清市柳市镇,方知震撼全国的温商传奇,原是从这个镇开始的;则柳市和乐清人之富,可想而知。正是这当今中国最富之处,让我分明感受到一股清新而有力的读书风,不胜欣喜。这要从乐清三禾文化俱乐部谈起。柳市镇有一废弃的公用设施,一些企业家出资修缮一新,并改善周围环境而成一优美公园,2009年春在此成立了三禾文化俱乐部,为民间自发组成的文化单位、读书场所。俱乐部负责人在俱乐部读书室热情会见我们,并介绍了俱乐部概况和平时读书情形。他们成立文化俱乐部,是希望乐清人不只有钱,同时还要有文化,所持指导思想为:“由富而贵,以文化之。”所以,有人称之为“富而思雅”。俱乐部坚持经常举办读书会,几年来已举办过许多次。聚于这里读书的不同年龄的人,有当地的文化人,但多数为企业家,他们所读、所学的不是如何管理企业、进一步赚钱,而是专注于中华文化和传统道德的继承,所以,多读古代典籍。因《论语》为儒家最重要经典,还因台湾著名学者南怀瑾先生是乐清人,他们就先读南先生的《论语别裁》。采取的办法是读书、讨论、交流相结合,至今已读古今名著许多种,这便让有些高校以赚钱为目的的“总裁班”相形见绌。在他们看来,文化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内涵和修养,读书应成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部分。
三禾文化俱乐部之外,还有不少感人的“个例”。一些温商,各自以不同的方式进行其文化追求或文化建设尝试。例如:雁荡镇有家温商会馆,主人小章,温文尔雅,非常喜好传统文化。知我等系寻诗而来,格外高兴,分外热情,饭后置清茶于竹篱小院,与我们交流,要我们留下诗作。他的生意在外地,于雁荡山路口设此文化味十足的会馆,似乎主要为了接待因读书而逐渐转雅的温商和外地文人墨客,真所谓“坐收过往诗人句,多蓄珠玑胜蓄钱”。更有位谢总,谢灵运后人,花巨资耗时六载建成一座优美的文化庭院,数有剧组想来此拍电影、有记者欲作报道,均予婉拒。他只欢迎读书人、文化人来此做客、交流,吟诗作画。我暗想,如果其子孙后代能恪守此家法,不过百年,该院必成浙南重要文化胜地和珍贵文化遗迹,对社会历史文化贡献之大,真是不可估量。
有些同胞,钱多了就烧钱摆阔、奢侈浪费乃至赌博,已司空见惯,而这些温商却是不但要子弟读书、要乡晚辈读书,还要自己读书提高;不只为自己和儿孙着想,而是着眼于当地社会发展、考虑家乡的未来,这正是乐清富商不同于一般富商处。此应是个人心性与素质使然。俱乐部的读书会,有力地影响和推动了当地的读书风气。这样的实际引导效果,显然优于空洞的号召和设立读书日等措施。所以我觉得,这里逐渐形成的读书风气和文化氛围是可以一直延续下去的——没有衣食之忧而多有文明追求,是能够一直延续下去的保证。“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衣食足而后礼义兴”,古人说的没错。乐清富商对文化的自觉设计和付出,乃是最好的公益事业和善举。
坐俱乐部读书室,真是一种美好的精神享受,使人欣慰,令人多感,而想到了我们山西的情况,即时吟成小诗一首:“一楼掩映绿荫中,清雅宜人卷轴丰。归去好同乡里讲,商潮盛处读书风。”我们山西本有读书风的,晋商,原是有兴学劝读传统的。例如榆次常家,对读书和教育的重视,在当时的中国几乎无与伦比。常家开办过17所私塾或学校,创办了山西最早的新式小学,1906年创办的私立中学兼高等和初等小学堂,是山西最早的几所中学之一;此外还捐助榆次书院、榆次学堂,资助山西官商局刻书。本人前有《大院书香》谈前代晋商家族之读书,此不赘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