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科学的发展而言,物理学的地位极其独特。因为科学的认识对象是现象,物理现象又是最简单的现象。因此,以物理现象为认识对象的物理学首先得以发展起来。从远古人类的钻木取火,到古希腊时期的浮力定律、杠杆原理,以至近代的伽利略实验、开普勒定律、牛顿力学、麦克斯韦方程,直到现代的相对论革命、量子力学,物理学独占鳌头,无限风光,一直引领其他科学的发展,并深刻影响社会变革。
战争从一开始就与科学结下了不解之缘。而从古至今的战争演变,就其与科学的关系而言,也可以称作物理战。因为正是物理学成果的广泛军事应用,推动着战争手段的急剧更新,催生着战争思想的激烈绽放。
物理战的演进,大致可以从作战武器、作战主体和作战方式三个角度,剖析其发展脉络。作战武器历经了材料对抗、能量对抗到信息对抗的过程,与之相应,作战主体则从体能较量、技能较量过渡到智能较量。就作战样式而言,在体能较量的年代,无论是作战工具、作战主体、作战情报还是作战条件方面,都以规模有限、统帅主导、指挥简单的自然中心战为特征;在技能较量的时代,以大工业规模、流水线生产为基础,呈现出军队分工专业化、军事组织等级化、战争规模扩大化的机器中心战特征;在信息对抗、智能较量的当代,以瞬时感知、实时通信、信息共享、一体化指控等技术为后盾,展现出战场空间透明、指挥控制实时、作战行动精确的网络中心战特征。
战争得益于物理学,也受制于物理学,这就是:作战对象偏转、作战时空受限、作战耗费飙升。物理战发展至今,人们还在津津乐道于精确制导、定点打击、红外遥感、纳米技术、外空作战,难道除了毫无节制地如此这般滥用物理学的成果,就没有必要跳出物理战的现有模式,对战争与科学的关系作一点应有的反省吗?
事实上,从20世纪下半叶以来,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就已呈现出多方称雄的局面。物理学也早已不是一枝独秀。在自然科学领域,天文学、地理学、生物学和医学狂飙突进;在社会科学领域,经济学、管理学、心理学和法学如日中天;在交叉学科领域,系统学、信息学、协同学和突变论异军突起……特别是现代生物科学及其技术的发展,已将认知的矛头直指人类进化黑箱,而现代心理科学及其技术的进步,更将探索的触角伸向人的意识、大脑和心灵,使人类的认识进入到一个广袤的精神天地。
现代科学技术的兴盛和繁荣,必然会引起科学与战争关系的改弦更张,依旧情有独钟于物理学及其工程和技术的做法,不过是屈从于思维的习惯和定势,已成了自牛顿以来机械论在军事领域的翻版。
其实,物理战的三大困境也就是心理战的三大优势。第一,心理战利用非暴力性的手段,以达成政治目的和军事目的,从而实现政治、经济、文化上的全胜,使得两千多年前孙子所倡导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成为可能。第二,心理战以精神信息为武器,拓展了物理战的五维空间,并延伸至人类的认知域,从而填平了物质与精神之间的鸿沟,使得政治作战成为全维度、无间歇的作战行动。第三,心理战与物理战的杀人毁器、攻城略地不同,主要是从情感、精神、意志上瓦解、征服甚至同化对方,不但投入小,损失小,风险低,其作战效益更具有可传递、可渗透、可放大的特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