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青年响应团中央号召登上大陈岛,将满目疮痍的荒岛变成了青春奉献的热土,铸就了“艰苦创业、奋发图强、无私奉献、开拓创新”的垦荒精神。
60多年过去,大陈岛垦荒精神在台州大地生根、发芽、成长,激励着各行各业的台州人勇当时代弄潮儿。而受之影响最直接也最深刻的,是成长于垦荒家庭的“垦二代”“垦三代”。
从去年到今年,我们寻访了20余位老垦荒队员以及他们的子孙。三代人在不同时代画布里绘就的创业故事,是大陈岛垦荒精神代代传承的生动样本。
那一天,队员们开始报到了,领队干部还没着落。“我去吧。”当时任温州团市委青年工人部部长的王宗楣表示,愿意担当重任。他向尚在医院动手术的未婚妻说明情况,次日就去队里报到了。
王宗楣起初担任大陈岛青年志愿垦荒队副队长,1957年5月开担任队长,在垦荒期间与队员们同吃同住同劳动,直至垦荒任务圆满完成。
对于大陈岛垦荒精神,他说“大概就是一群平均年龄才18岁的青年,背井离乡,来到荒芜的小岛上,在面对艰苦的自然环境与未知的前途命运时,所表现出来的果敢与坚毅吧。”
这群在王队长眼里“还是刚刚离开父母的孩子”的青年,在缺乏生产经验和时常遭受台风袭击等不利条件下,克服不可想象的困难,在荒凉的大陈岛上逐渐成长为农、渔、畜牧、养殖业的生产能手。
女轮机手金育育便是这样一名垦荒队员。1957年,垦荒队决定组建渔业队,金育育是第一个报名的女同志。
她第一次出海,是在福建籍的霞星渔业队的船上从事敲罟作业。海上风浪很大,渔船在浩瀚的海洋中前行,颠簸起伏不止。“船不停地颠簸,我吃进去的东西在十几次的呕吐中全倒光了,连黄色的胆汁都吐出来了……”第二天在船上醒来,第一件事还是吐。直到第三天,金育育才勉强喝了一小碗米粥。
在一次又一次的出海中,金育育逐渐适应了风浪,从只能躺在船舱里到能在甲板上稳住脚跟,从呕吐不止到能拌着红糖、肉松喝两碗稀饭……凭着坚强的意志,金育育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海上姑娘”。
他被分配到农业队,给他印象最深的是从公厕挑肥料,一天6担,多的时候8担,每担有50公斤重。每一次从台阶踏上平地,他的双腿都在发抖。“听大家聊天,我知道最苦的日子已经熬过去了。我不能掉链子。”
青年志愿垦荒队真正存在的时间不长,从1956年1月登岛,至1960年7月宣布完成历史使命,不过五年。但从那时到当下,大陈岛垦荒精神引领着一代又一代人,肩负起新时代新使命。
垦荒任务完成后,许多队员舍不得离开这片与自己苦乐荣辱紧密相连的土地,100多名队员在岛上安家。
也因如此,许多“垦二代”是在大陈岛上出生的。父辈在垦荒岁月里抛洒青春热血的故事,以及此后在不同工作岗位继续为大陈岛开发建设努力的身影,伴随他们度过少儿时代,对他们成年以后的抉择与坚守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张海鸥是在大陈岛上出生的“垦二代”之一。而她的妹妹和弟弟更为特殊,是在大陈岛附近的一座荒岛——洋岐岛上,由父亲接生的。彼时,他们的父母张寿春、张莲女正在孤岛上养猪。
张寿春是1957年赴大陈岛的青年垦荒队员之一。他在农业队种菜一段时间后,被分配到竹屿岛放羊。竹屿岛是下大陈西南面的荒岛,坐小船要两个多小时,岛上只有一间10多平方米的破房子,生活所需都要从下大陈运送过来。
为了更好地照顾羊群,张寿春想尽办法,减少离开竹屿岛的次数。原本,他几个月离岛一次,为了去理发。后来,他干脆向大陈的同志要了一把剪刀、一面镜子,自己剪。
一位养海带的渔民敬重垦荒队员的人品,将自己的姨妹张莲女介绍给张寿春。新婚不久,张寿春便接到垦荒队委派的新任务,到另一个荒岛——洋岐岛上养猪。岛上一间10多平方米的破庙,成了他们的结婚新居。
婚后五年里,他们接连生了两女两男四个孩子。“第一胎生大女儿的时候,我就想自己给老婆接生。我爸爸是乡村医生,我也学了一些医学知识。但是王宗楣队长知道后,坚决反对,所以大女儿是在大陈岛出生的。后来三个孩子,我都不告诉队里,就自己接生了。”张寿春回忆。
张寿春被分配到大陈岛码头供水站,负责为渔船提供淡水。为了让渔船及时得到供水,他打破八小时工作制,渔船什么时候要水,他就什么时候提供水。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随叫随到,及时供水。
一次,为了不让开来的船撞到放水管子,张寿春猛地去拉皮管,右手除大拇指外的四指当场断裂。此后,他的第三个孩子张海胜顶替了他的工作。
张寿春对子女最大的影响,是他坚韧的品质和节约的观念。子女们在工作上很能吃苦,因为“和当年垦荒队的苦相比,工作的辛苦不值一提”。
张海胜至今在大陈自来水公司上班。这个被海风吹得脸色黑红的汉子,眉目间和父亲极为相似,憨厚的笑容也别无二致。“父亲对我最大的影响,就是我很爱大陈岛,现在还是很愿意住在岛上。”
陈红卫从小就很崇拜父亲,因为父亲是个文化人,负责岛上的宣传文化工作。当上大陈岛文化站站长后,陈萼亭常为岛民以及驻岛部队放映电影。在陈红卫的童年记忆中,他时常跟着父亲坐着船,在上下大陈岛间来回放映电影。
1984年,陈红卫从临海师范学校毕业,有资格留校当老师。父亲的一番话令他改变了主意:“回来吧,大陈岛需要你。”
陈红卫到大陈镇中心小学当了一名老师,教数学,兼任美术与体育老师。两年后,他当上了学校的教导主任。又过了两年,他成了这所小学的校长。
陈红卫当校长期间,组织老师开垦操场,使得原本没有活动场地的学校有了50米的田径跑道;夏秋季节,岛上时不时遭遇台风,他会冒着恶劣天气,与老师们一同把孩子送回家;有些家长缺乏教育意识,孩子到了上学年龄却没送来学校,他便上门动员,说服家长让孩子接受教育……
在大陈镇中心小学教书育人七年,陈红卫的工作得到了全校师生以及岛上居民的肯定。后来,他进入椒江教育部门,继续为教育教学发展工作发光发热。
如今,“垦三代”们也到了“后浪入海”的奋斗年华,祖辈身上的“那一股气”和“那一股劲”,同样在他们的青春血液里翻腾。
从北京师范大学毕业后,李帅奇做了六年媒体人。涌动在他身上的大陈岛垦荒基因,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2013年,他放弃了稳定的工作,投身创业洪流,把目光投向生态循环农业。“我做摄像记者时,到农村采访,看到种田的人越来越少,大片土地被搁荒,茅草有半人高,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的童年在大陈岛上度过,从小看爷爷在自留地上种粮种菜、自给自足,我对土地是很有感情的。”
一番走访后,他在三门县健跳镇大冲村承包了600多亩地,在其中200多亩水田里尝试莲藕和甲鱼混养。这种生态养殖模式能使莲藕和甲鱼互助互利、空间合理配置、水资源充分利用,种出的莲藕和养出的甲鱼更加绿色。混养成功后,他又在水田里增加了鱼和鸭子。
2016年,他在另外200多亩地上种橘树、桃树,同时养鸡,生产出更多种类的绿色产品。这一年,他创办的“秋满园”农场获国家无公害产品与国家无公害产区“双认证书”。2018年,农场荣获“全国百强健康养殖示范基地”称号……
李帅奇说,新型农业前期投入较大,虽然每年销售额可观,但实际上从去年才开始盈利。“做农业,收益周期至少要四五年,不耐下性子来就做不成。”
谈论这些与土地有关的话题时,他爽朗的笑声,让人联想到大陈岛上的阳光和海风。“创业是艰苦的,只有像当年的垦荒队员那样顽强拼搏,才有成功的希望。”李帅奇说。(陈洪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