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流量明星们随便露个脸就能拿到过百万千万甚至上亿片酬的时候,李亚鹏还在一心一意做着费力不讨好的生意。
30年前的那个火热七月,李亚鹏被女朋友以陪考的名义“骗”进中戏新疆考场,他刚打完篮球,身上还有一股臭味。
太小儿科了,李亚鹏心想,他张口来了个《满江红》。念毕,老师问他文化分考了多少,他回答说519——那年中戏在新疆的招生,文化分最低只要150。
他无法理解,唯一的可能是他的文化分实在太高了。他还不能不去,按照当年的规定,一旦退档,两年内都不能再参加高考。
若不是这场爱情带来的意外,这位优等生,擅长数理化的班长、团委书记,他的人生将如父母所期待的那样:读理科,考哈工大,当工程师。
他不喜欢演戏,也不能理解中戏的学生为何如此高兴,看着其他人敲着饭盆唱着歌,蹦蹦跳跳得到食堂吃饭,李亚鹏心想,“有什么可快乐的。”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演戏的排斥,被人问到专业,他宁可说自己是舞蹈系或者导演系,就不说是表演系的。
尽管如此,他在大学里还是接了一部电影,出演男一号。这并非出于热爱,而是年轻的虚荣心和敬业,“我很要强,想证实喜欢和会不会演是两种概念。”
不情不愿踏上演员的道路,李亚鹏的目光却一直看向别处。他想做更有意义,更需要动脑、或者说更实在的事情,比如写剧本、给广告公司写策划。
终于可以不演戏了,他回到新疆却找不到合适工作。待业在家的几个月里,父母的“关爱”让他浑身不自在。
就像站在无垠的荒野上,他很迷茫。这时一条路出现了,而且是唯一的路。他选择踏了上去,先走再说。没想到一走就是三年。
虽然不乐意,但李亚鹏在拍戏时还是表现出了最大的敬业。1997年,《京港爱情线小时,拍摄完成后他极度疲惫,一路睡到北京。
当他最后一个走出机场大厅,站在路灯下等车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不管愿意与否,自己已经在演员的路上走了太久,难以回头了。
《京港爱情线》以后,他以男一号出演《将爱情进行到底》。这是内地第一部青春偶像剧,一经播出便获得极高收视率。
李亚鹏也随之走红,接着他出演了金庸武侠剧《笑傲江湖》和《射雕英雄传》,一度飙升为内地影视界“四大当红小生”之一,和2003年“内地十大当红偶像”,片酬也随之水涨船高。
2001年《笑傲江湖》播出后,他去济南参加一个活动,广场上来了十几万人。为了安全,当地警察局在活动取消和不取消间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让他上台了。
天已经黑了,台下黑乎乎的一片,只听见十几万人排山倒海的狂热尖叫。声音很大,却感觉遥远,感觉与自己无关。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并不享受这种欢呼。
”我也希望我能享受那一切,我也就不用纠结,可以安心做一个明星,但人不能无视自己内心的感受,不是吗?“
“我骗不了我自己,因为我身边有很多优秀的演员,包括我的大学同学,像王学兵、陈建斌,他们从小就热爱文艺,而我是半路出家。我们一起长大,我知道他们对于艺术的那种投入和献身精神是我不具备的。”
大一下学期,他第一次遇到了摇滚乐。演出在一个地下室里,他顺着楼梯往下走,每下一步,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震撼。
向楼梯空隙看去,进入视野的先是黑色皮靴,再是皮衣皮裤。最后,唐朝乐队的四位长发乐手出现在他面前。
如果仅是热爱,他就不是李亚鹏了。和后来的许多事情一样,李亚鹏决定拔高这种“爱”——要把摇滚乐带回新疆,在乌鲁木齐办一场摇滚演唱会。
他托人找到唐朝乐队经纪人,后者被他磨得不耐烦,承诺等他筹到十万元并且定好场地的时候,就给他安排。
就这样,他开始了筹款之路,每天对着报纸,看谁家刊登的广告版面大,就去敲谁的门。三个月里他带着几个中学生,敲了87家公司,拿到9.7万赞助。
还得把票卖出去。他手绘了5000张宣传画,死皮赖脸地往电台和电视台跑了很多趟。软磨硬泡之下,对方终于答应帮他宣传。
最终,“飞燕摇滚之夜”在乌鲁木齐成功举办。这是新疆有史以来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商业演唱会。有海报,有节目单,还有文化衫。
有唐朝乐队、女子眼镜蛇和唱《安魂曲》的王勇三个乐队参加,在西北大地上连着进行了两场空前盛大的演出,光门票就卖了14万。
这是他和社会的第一次接触,他很幸运地得到了回报,“就像人的初恋,你初恋的美好程度会影响你一生的价值观。”
这几乎意味着后来的一切。许多年后他对前去采访的《人物》记者总结道,他后来做的事情无不包含着三个要素——美好的愿望、去付诸一个行动、去跟所有人分享。
这种“价值感”或许深受父亲影响。父亲是位乐于助人的工程师,他小时候常常跟着父亲帮邻居们免费维修家电。
彼时28岁的李亚鹏念完为父亲写的悼词,亲手埋葬了父亲。那一刻有风吹来,他感觉自己接过父亲的衣钵,继承了父亲的理想。
拍完《笑傲江湖》后,他告诉团队,一年只接一部戏,剩下的时间他要去找寻他人生的意义。没想到的是,这条寻找之路,实在太过曲折,也太过漫长。
他算得上国内最早的那批试水互联网企业的人。回国后,他创办了一家名为“喜宴”的网站,做婚庆相关生意,线上线下相结合,不到半年公司的估值便达450万美元。
可惜的是,风头正劲时,这群理想主义又自视甚高的年轻人拒绝了投资。很快,他们遭遇第一次互联网危机,由于拿不到融资,公司关门大吉。
他和哥哥李亚炜陆续开了多家影视文化公司,业务涉及文化艺术、影视传媒、旅游演出、娱乐经营等领域。
在多年好友王学兵的眼里,李亚鹏是个理想主义者,想成为一个有所作为的人。“他在很早的时候就有钱,他其实不缺钱。”
李亚鹏的确不缺钱。公司筹拍的第一部剧叫《海滩》,作为制片人的他让上百号的工作人员全都住在五星级酒店,号称全中国最豪华的剧组。
当时的电视剧通常是三五百万的投资,李亚鹏却投了八百万,还都是预支的,把他哥哥气的不行。当时的媒体形容他,“不求最好只求最贵。”
投资眼光似乎也不太行,公司后来投资的几部影视,除了《将爱》以外,都反响平平,传闻共亏损三千多万。他还进军了餐饮业和夜店,都因经营不善,亏损倒闭。
那时的他感觉迷茫,不知道到底要追求什么。直到2010年,他才似乎找到了方向,找到真正让他振奋起来的东西——他成立了中书集团,想要以书院为核心,构建属于文化与艺术的系统生态。
听起来还是很理想主义,“下跪事件”就与此有关。集团在丽江投资了“雪山艺术小镇”,立志建成一个“文艺的乌托邦”。
初心很好,声势很足,房子却卖不出去。当时丽江的平均房价大约为5000-8000每平,他投资的地产主打高端路线元每平。
由于投资失败,李亚鹏的资产遭遇冻结。为了还4000万的借款,他在电话表示做什么都行,下跪、趴下都行。
李亚鹏拿着话筒侃侃而谈,王菲站着一言不发。他介绍说,因为王菲是佛教徒,每年都会放生,今天的活动准备了一次特别的蝴蝶放生。
结果打开箱子,一大半蝴蝶都被闷死了,他继续滔滔不绝介绍着产品,一旁的王菲蹲了下去,闷头把地上的蝴蝶一只只捡起,满脸都是心疼。
说回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演唱会,李亚鹏强调的是故事的结尾——他把赚到的钱拿去制成了文化衫,分给街头路人和司机,“分享”出去了。
某种程度上,他俩的价值观有一致之处。两人在家里从不讨论教育上的事情,因为理念一致,心照不宣。
他管窦靖童叫我的大女儿,窦靖童十四五岁时他很认真地对她说,“如果你觉得叫我爸会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就不要叫。也不用叫我叔叔,太客气,你就叫我‘哎’。”
窦靖童喜欢纹身,从下巴中间一直纹到锁骨,为此常常被贴上叛逆星二代的标签。但她坚决否认,父母都很开明,她并不需要叛逆。
前者将他视为可以托付终身的存在,后者更是给出了至高评价,“遇到李亚鹏,才发现他居然满足了我小时候对于一个男性的所有幻想。成熟、胸怀宽广,而且非常勇于接受挑战。”
周迅生病时,他在医院里跑上跑下没日没夜地照顾。追求王菲时,听闻王菲喜欢听段子,他便四处搜集段子发给王菲,一天能发一两百条。
一起逛街的时候,若是王菲的目光在橱窗前多停留两秒,第二天,那件被目光锁定的商品保准会送到家里来。
就在她坐不住的时候,李亚鹏走了过来,表现出特别意外的样子,跟她打了招呼,叫她一起过去谈谈。她于是得以脱身。
细腻、坚韧、高情商、可信赖,见过李亚鹏的人,多数会对他留下这样的印象。这也是他的公益项目得到多方支持的原因。
所有人都被吓住了,开始喝酒聊天试图缓解尴尬。他也不说话,坐到富豪身边,富豪每喝完一杯酒,他便默默地替他满上。
“老好人”的一次反差发生2008年,他和王菲带女儿远赴不丹,参加刘嘉玲和梁朝伟的婚礼。返回时经过泰国曼谷机场,等候多时的媒体冲上去一阵狂拍。
其中一位男记者用相机追着女儿李嫣拍个不停,制止无果后,李亚鹏骂了句脏话,掐着对方脖子扇了个耳光,另一位女记者举起相机拍下了整个过程,李亚鹏走过去打掉相机,往对方身上踹过去。
闹到了警局,记者让他道歉,他说我刚打完你5小时你就让我给你道歉,你以为我打你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是个传统男人,有英雄情结。我愿意去负担责任,我也有足够的能力养家,而且这都是我的乐趣。”
他曾告诉杨澜,他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是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饭,妻儿把剩饭菜扔他碗里,他接过来心满意足地吃光。
和易立竞的那场采访被李亚鹏称为,有史以来他最大程度袒露内心的一次采访,他性格中的许多侧面都可以从中可见一斑。
采访的后程,易立竞让他评价下自己的性格,他说,如果是别人问起,他会告诉对方他恪守中庸之道,是个没有什么性格的人。
2. 南方人物周刊 《我不是个放浪形骸的人——对线. 人物 《如何为女儿构建自由成长的王国? 封面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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