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媒体报道了70岁的孙女士希望找个“女儿”陪伴照顾的消息,截至昨日下午5时许,150余条来电咨询此事。
150余位“女儿”中,有曾经历过一段晦暗生活,但现在已成功走出,希望带老人走出困境的阎良李女士。她来电说:“我可以时不时来看看老人,陪她聊天。”这样的来电内容至少有60余条。她们均表示,可能无法每日陪伴老人,但会在闲暇时间来看望老人。
还有的像乾县的郑女士一样,“子欲孝,而亲不待”,她们想把没能实现的孝心在孙女士身上弥补。合阳的张女士在西安从事家政工作多年,希望给老人当保姆一样的“女儿”。75岁的刘女士说:“我身体还不如孙女士,但我每日养鱼、浇花,还发现了很多年轻时忽略掉的生活乐趣。我希望和孙妹妹聊聊年轻人听不懂的话。”周女士称,想接孙女士到自己家中住,做她真正的“女儿”。
另外,吕先生打来电话,询问孙女士是否需要干儿子,想去看望她;还有像“陕西029公益服务中心”等民间公益组织,建议志愿者上门照顾孙女士
昨日,在西安一社区医院门诊工作的25岁榆林护士小闫说:“也许明年就要和男朋友结婚了,会回到老家,我希望这一年常去陪陪孙奶奶,开导她。”
小闫称,受妈妈影响,她从小就爱帮助有困难的人。“后来学了护士,入职后,被分在儿保科。但俗话说老小孩,老人确实有时和小孩一样,需要用耐心、爱心来安抚。”小闫说,“工作这几年,帮多位老人排遣过心中郁闷,我很有信心给孙奶奶带来快乐。”
“我觉得与老人相处要用心,包括用心听他们的絮叨,”小闫说,“现在折磨孙女士的主要是心病,她找不到生活的希望,加上因生活不如意产生的自卑,导致越来越封闭、怀疑,我希望能打开她的心结。”
“我明年就可能离开西安了,这些年一人在西安打拼,我常常感到孤独。如果老人找到了合适的女儿,我愿意给她当孙女,有了女儿,再有个孙女,岂不更幸福?”
昨日一早,家住桥梓口的王女士打进热线说:“我同情孙阿姨。我50岁了,是个乐观的人,想去看看她。你们今天还去吗?能不能带上我?”
下午1时许,正在逛街的王女士得知记者要再去看望孙女士时,强烈要求捎上她。王女士还买了蛋糕、饼干和水果。上车后,她先问孙女士的地址,自言自语说“下回该坐哪一路公交去呢”。
敲门后,孙女士在卧室里大声喊:“等一下,我穿件衣服。”穿了件红色棉袄的孙女士精神了许多,心情似乎也高兴一些,连走路的步子也利索了不少。
进屋后,王女士主动坐在她的床边,摸摸她的脸和手,问她要不要剪指甲。还自报家门,称自己做一手好菜,问孙阿姨想吃什么,她来做。然后又切了菠萝,拿给孙女士吃。孙女士连说菠萝好吃,心也似乎慢慢“融化”,主动问起了王女士的情况。
下午3时许,记者离开时,孙女士挽留了王女士。昨晚8时许,王女士仍在孙女士家,她说:“我们晚上吃了顿清淡的拌汤,阿姨还搂着我,不让我走。但我家里来了亲戚,我今晚得走,明儿我再来。”
“我只是希望老人开心。也许我不能每日陪伴,但在她找到合意的女儿之前,我会常来看望她。”王女士说。
电话那头,周女士的声音略有些颤抖,也许是强忍眼泪吧。“我和现任丈夫是二婚。我和前夫有一个儿子,今年25岁了,现在在南方打工。二婚一直不如意,双方没有共同语言,我时常想离开这个家。我今年50岁了,想给孙阿姨当女儿,互相宽慰。”
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周女士突然停住,接着是一声叹息。“我除了儿子,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我想和孙阿姨相互依靠,一直到老。”周女士说。
昨日,孙女士戴着老花镜翻看打进热线的“女儿们”的信息,但翻了一页后,她又觉得头有点晕。记者问:“有这么多人关心,怎么想?”她抬起头说:“心情好点了,但突然有了这么多女儿,我头好大。能给我念念吗?”
记者逐条念信息,但一听到志愿者,听到只能偶尔陪她的“女儿”,孙女士都摇头。“我有点紧张,万一念完还没合适的怎么办?我要找的女儿是能解决我现实生活问题、又能安慰我的人。但我又担心,人家会嫌弃我老了、反应慢了,对不对?”说完这些,孙女士用手抱了一下头,似乎有些心烦意乱。
之后孙女士没有再翻看信息,但记者要离开时,她说:“有了这些女儿的信息,我心里踏实了点。我感谢女儿们,你们都是好心。”
昨晚8时许,王女士来电说:“孙阿姨和我达成一致了。我们明天(9日)会把所有女儿的信息认真地看一遍,联系其中合适的,再找相关机构做些公证或者评估。”
昨日,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杨逍说:“绝望期是65岁以上的大多数老人必须经历的一个阶段。因为这个阶段精力、身体状况都在下降,以前的人生目标、理想也都没有太多实现的可能性,容易产生对人生、生活的绝望。如果老年人能自我调整,用平常心对待,接受在身体、精神等各方面下降的事实,就不会有太多不必要的烦恼。”
杨逍认为,“老小孩”一说是有一定依据的。“尤其是60岁以上的老人,他们和孩子一样,强烈需要一种安全的依恋关系。如果照料者能给老人足够的陪伴、理解和包容,让他们有安全感,就会和老人建立一种良好的依恋模式,增加老人拥有幸福晚年的可能性。”杨逍说,“想做老人的儿女,最需要的就是对老人发自内心的理解和爱,以及适度的顺从和包容。” 记者 付启梦 摄影 赵彬
青灯一盏,形影相吊。70岁的西安市民孙女士说她受不了这般冷清的房间,渴望有位“女儿”陪她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昨日,孙女士的来电:“我是名70岁的老人,无儿无女,希望通过你们找到一位善良的、真心待我的女儿,我愿用所有来回报她。”
昨日上午11时许,记者来到孙女士位于西郊的家中。她住在一个老旧家属院里,房子是2室1厅。孙女士家的防盗门虚掩,内侧木门大开,听见外面响动,门里传来微弱的声音,“门留着,进来吧。”
走进房间大门是客厅,白墙已泛黄。电视罩着布罩,一摸,上面的灰沾了一手。房间光线很暗,借着床头亮着的台灯,记者看到了头发斑白、颧骨高耸、神情憔悴的孙女士,她和衣靠在床头。
没有一句客套,孙女士直入话题。她问:“你觉得我能找到一位真心待我的女儿吗?”记者无法回答。孙女士再次重复了问题,见记者仍是没有回答,她才说:“一个人太孤单,忍不住就想自己为何过得如此狼狈,我本以为能有个幸福晚年。”
据了解,孙女士1947年生,祖籍陕西合阳,家中有兄妹4人。父母在西安工作,孙女士从小在西安长大、读书。后来上山下乡时,哥哥姐姐下乡后并在当地成家,没有回来。只有在咸阳下乡的孙女士,1976年成为最后一批“工农兵大学生”。
“我年轻时有些理想主义,大学虽然学无线电,但特别爱读诗歌、小说。”孙女士说,毕业后她到一家医疗单位做器械修复工作,“39岁结婚,丈夫是中学教师,两人磕磕绊绊也过了一辈子。大约5年前,他离开了。”这个话题,孙女士不愿多说,“结婚后,我们也想生孩子,但我年龄大了”只说了一半,她突然转移话题说,“人老了和年轻时想法不一样。”
上午11时30分许,孙女士掀开被子说要吃午饭。“每天就吃这一顿,饼夹菜和红豆稀饭,逼自己吃的。”孙女士穿上棉衣,下楼时一直扶着楼梯的扶手,突然叹息说,“哎,以前从没想过,我有一天会连上下楼梯都吃力。更别说扫地、洗衣服等家务活了,我已经很久没剪指甲、没洗澡了。”
并排在小区走时,孙女士突然挽起记者的胳膊,说好久没人陪她说话了。但遇到小区的邻居,她并不主动搭话。
院子一位年纪相仿的老太太拿着长棍在桑树下打桑叶,看到孙女士,笑着说:“我孙子养了蚕,说下午来拿桑叶。”孙女士没回话,拉着记者走,嘀咕说:“最羡慕人家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大约走了一站路,到了她常光顾的小吃店。不用开口,老板娘径直走到厨房,端出一碗热乎乎的红豆稀饭,又拿来一个不加辣椒的饼夹菜,一共5元钱。
午饭后,孙女士拉着记者的手,一定要再回屋坐坐。“我一个人不想回那个家,太冷清。”孙女士说,“我不怕死,但怕死得遭罪,更怕孤独终老。如果我死时,身边能有位亲人,多好。”
孙女士称,大哥已病逝。大姐和二哥都身患重病。乡下侄女曾来照顾过她一阵子,但侄女有小孩,不能久留。
“所以我想找位年龄在四五十岁左右的闺女,孩子不要太小,也可带来住,只要不太吵。如果愿意带老公住过来,当然可以。这样每天在房子听到的就不只是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了。”孙女士说。
“去年12月,一夜睡醒后,我突然觉得全身没有力气。体检结果却说各项器官没有问题,但我总感觉虚弱无力。以前我常去省图书馆借书,可就这半年,老眼昏花陡然加重,即便拿着书和报,也心烦意乱,看不进去。每天除了出去吃那一顿饭,就是坐在床上、躺在床上,前所未有的孤独。如果有位女儿,我们一起谈谈人生,聊聊生活,也许能救救我。”孙女士脱下棉衣,钻进被窝,眯住眼睛,“人寂寞到尽头时,会做些怪事。”
孙女士的邻居说:“孙女士经济条件好,每月有至少4500元的退休工资,住的房也是她自己的。只要有人真心待她,陪她到老,她肯定也会真心回报的。”
因为常来借书而与孙女士熟识的省图书馆管理员杜女士也说:“老太太想要一份亲情。所以她不请保姆,不进养老院,只想找一位善良的女儿,不管是城市的、农村的,都好。按老太太的脾气,肯定会待她不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