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地区阳光强烈的春日里,在希腊北部纳乌萨(Naoussa)市郊苹果园,科斯塔斯·塔巴基里斯Kostas Tabakiaris却一脸阴云,愁眉不展。
纳乌萨隶属于拥有广阔农耕平原的伊马夏(Imathia)地区,这个地区果园遍布,而以纳乌萨命名的果酱品牌在希腊也是家喻户晓。
“我们生产水果,而水果是(俄乌冲突开始后)首批遭遇市场冲击的产品之一,” 担任纳乌萨农业合作社 (Agricultural Cooperative of Naoussa)主席的塔巴基里斯对新华社记者说。
塔巴基里斯介绍说,合作社平均每年为国内外市场供应超过20,000吨水果,主要是桃子,还有油桃、樱桃、苹果等,在2014年俄罗斯因欧盟制裁俄银行和企业而对欧盟新鲜农产品实施禁令之前,合作社70%的农产品会出口到俄罗斯,近几年来也至少有20%出口到乌克兰。
自2014年后,希腊果蔬生产商把重点转向向俄罗斯出口加工的水果蔬菜产品。希腊全国农业合作社联盟副主席克里斯托斯·詹纳卡基斯(Vice Chairman of the National Union of Agricultural Cooperatives of Greece “ETHEAS”,Christos Giannakakis)告诉新华社记者,在2月俄乌冲突之前,希腊桃汁出口总额的35%流向俄罗斯,新鲜桃子和油桃出口总额的23%流向乌克兰和白俄罗斯。而现在,海陆货运路线多处受阻,加之欧盟对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多家银行实施制裁,导致货款支付成了新问题,他们不得不努力寻求新市场以填补出口空缺。
数据显示,希腊农产品出口约占全国出口总值三分之一,然而俄乌冲突叠加能源危机,对以俄乌等国为主要出口市场之一的果蔬产品出口商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加上新冠疫情仍在,运输成本高昂,想要开辟新市场也并非易事。
两个月来,欧盟不断加码对俄制裁,农业领域也受到影响。希腊水果、蔬菜和果汁出口和寄售企业协会“Incofruit-Hellas”特别顾问乔治·波里克罗纳基斯George Polychronakis 日前在雅典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说,在新鲜和加工类果蔬产品出口中,希腊今年直接或间接收入损失将达到四至五亿欧元,约一半的损失与停止对乌克兰、俄罗斯和白俄罗斯的出口直接相关,其余则来自消费减少和因冲突导致的欧洲范围内的价格下行压力。
那么出口转内销有没有可能解决销路问题?塔巴基里斯不是没有想过这条路,只是他和合作社成员们都对希腊国内市场不抱太大希望。自2021年底欧洲遭遇能源危机以来,希腊汽柴油及天然气、电力价格不断高企,尤其是在俄乌冲突爆发前后,加油站价格牌上的数字几乎每天都在上升。能源价格的飙升带来全社会范围内的价格上涨,希腊2月和3月通货膨胀率接连创下近27年来的新高,近几个月来希腊家庭支出受到极大挤压。
“我们在自己的国家也面临推销难题,我们获得的信息绝大部分令人悲观,” 塔巴基里斯摇了摇头,强调说。
一方面是出口受阻导致销路不畅,另一方面,生产成本的日渐高企也加重了农户们身上的负担。
虽然希腊政府采取了一部分包括能源价格补贴在内的农牧业经济援助措施,但是这在波里克罗纳基斯看来“还不够”,“生产成本与2022年之前相比,已经飙升了35%。”
“我们在生产领域使用的基本肥料氮肥、硝酸盐肥料的价格几乎翻了三倍,”詹纳卡基斯解释说,在这之前,希腊大量从俄罗斯进口化肥,如今俄罗斯方向货运中断,欧洲市场又因为能源价格上涨、运输成本高昂,市场形势并不乐观。
不断高企的生产成本不止困扰着果蔬农户,希腊畜牧业经营者们也因此面临着业务难以持续的窘境。
这些天来,在伯罗奔尼撒半岛一个名叫克莱托利亚村(Kleitoria)的家庭农场里,畜牧业主迪亚曼蒂斯·祖纳斯(Diamantis Zournas)一边照料他的绵羊、山羊等,一边不断在他的脑海中计算日渐增加的成本。
祖纳斯是第四代畜牧养殖者,经营着一家约有350只牲畜的农场和一家肉店。几个月之前他的经营成本中每月电费还处于250-300欧元,目前最新一次账单显示,月电费已接近1000欧元。“情况已经变得难以忍受,因为一切成本都在增加,而我们的产品价格仍然较低,”祖纳斯告诉新华社记者。
不止是电力成本,农场所需的玉米、干草等饲料价格也在飙升。“(饲料)每周价格都在飙升,不仅仅是在上升,简直是在疾驰,”他说。
希腊畜牧业协会表示,希腊境内大麦、干草、大豆和小麦的价格在几个月内翻了一番。根据希腊饲料工业协会数据,希腊每年从俄罗斯和乌克兰进口约 25 万吨动物饲料,但在冲突开始后,不仅俄乌进口中断,其他饲料生产国也为了保障本国需求而减少了出口。
祖纳斯说,尽管他自己也种植了一部分饲料作物,但只是杯水车薪,他还观察到,身边已经有同行们开始被迫卖掉牲畜群。祖纳斯自己有三个儿子,但他认为自己的家族不会再有第五代畜牧养殖者了,因为“没有能够激励年轻一代留在这个行业的动力”。
(文章来源:新华财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