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杭州9月22日电（记者李颖）89岁的倪东方三十年来每天五点起床，吃过早饭后七点到工作室搞石雕到九点半，然后到千丝岩石文化公园做现场指点到十一点半才回家。
这位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青田石雕代表性传承人，思维敏捷，腰杆笔直，身体像石头一样结实。“很多人问我有没有练功，我练的是 楼梯功 。每天上上下下几趟四楼，没电梯， 连续楼梯功 。”倪东方幽默地说。
素有九山半水半分田之称的浙田县盛产青田石，明清时就有青田人背着青田石雕到世界各地去贩卖。青田人和青田石雕相互成就，使青田有了“石雕之乡”“华侨之乡”的美誉。
倪东方的父亲就曾远赴法国卖石雕和茶叶。“铁皮桶里放茶叶，茶叶中间放石雕，石雕不会碎。父亲不会说法语只能用手比划，外国人也不知道是二十、二百、还是两千，只要喜欢就给钱，价钱反而很理想。”
“我人生的第一个三十年在老家山里。十五岁跟母亲学了半年石雕，日本人打进来了，石雕出口不了，种了十三年地。还好，学了一身好手艺就是锯石头，因为每个学生都需要砚台。一九五五年全国合作化高潮，手工业者也被组织起来成立石雕合作社。因为抗战，石雕技艺都掌握在老一代手里，他们不爱锯石头，我以锯石工身份进了石雕合作社。”倪东方说。
“31岁还是在合作社锯石头。每天提早一个小时到，晚一个小时走，看老师傅怎么打胚、钻洞。晚上回到家里，我就自己练，后来把作品拿给领导看，领导很吃惊，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想学石雕。”
“到了第四年，合作社成立了一个石雕操作组，我当组长。正式进入石雕操作研究工作。第二个三十年在石雕厂没有学文化，既要抓生产，又要完成出口计划，日夜加班。我想学文化，但没有时间。”
“退休以后不一样了，我买了很多书，一天到晚在脑子里做文章。吃饭时想到什么，筷子放下，拿笔记下。书房、工作室、卫生间都放了书。我写了两句诗 家藏千卷书，未知认几字 。”倪东方说。
“睡美人”是倪东方最得意的作品之一，这块“金玉冻”上部是2.5厘米厚的黄金耀，下部是5厘米厚的封门青。改革开放之初，倪东方一家拼搏三年成了万元户。一天晚上十一点有人敲门，是个卖石佬带来块石头，说如果想买第二天准备一万元。
“我和家里人一商量，这块石头非买不可。如果别人买去肯定就会做印章，石头就糟蹋了。全家把存款凑起来不够，又把戒指、项链都卖了凑出一万元，一夜之间，万元户变成了 万元石 。”倪东方笑着说。
“石头上面黄的一层有人说雕个美女，有人说雕个卧佛，我说 你们的想法都对，但是我已经考虑好了，不雕！ 该雕的雕，不该雕的不雕。”倪东方说。
“不能随便动刀，不能把石头糟蹋了。我在构思时总想该留不该留，该留的是心头肉，不该留的如地下泥。不能雕得满，雕得满是商品不是艺术品。”倪东方说。在他看来，九十年的人生追求就是做件好作品。
有人一眼看中倪东方的另一件代表作“花好月圆”，想出两千万元买走。这件作品在1992年被印制成邮票发行。
“我的人生到了这么高龄，我的作品也想让它们有个归宿。看到以前比我年龄大的大师，他的作品卖的卖，儿女分的分，而我的作品永远留在青田。”倪东方说。
为了存放作品，倪东方从上世纪80年代初开始搞家庭陈列室，取名“惜石斋”。青田石雕博物馆建成后，倪东方将“花好月圆”等一部分作品无偿捐赠给青田石雕博物馆。2017年他又把近两百件作品搬进了新建成的倪东方艺术博物馆。
“石头不能再生。我们青田封门山目前还有五大矿区，不过产量不是很多，到一定时间总会开采完，开采完了怎么办？”倪东方说，“世界各地都有青田华侨，他们原来很多是搞石雕的，都懂石雕、对石头感兴趣。我们的华侨在世界各地找石头带回青田，再用青田的风格进行雕刻，让青田成为了石雕的集散地。”
“青田石雕的镂雕是全国一绝，上个世纪60年代，全国各地人都到青田来学习。其他地方也有镂雕，但是比不上青田。”倪东方自信地说。
“我有两个母亲，一个母亲是生我者，教我石雕之艺；还有一个母亲是封门山，赐给我五彩宝石。”倪东方说，“封门山不但是我的母亲，也是全体石雕大师的母亲。我想以后在封门山立个大碑，让青田石雕界、文化界都去祭封门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