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玉海楼、利济医学堂旧址、圣井山石殿、观音寺石塔、八卦桥（含河西桥），以及浙南石棚墓群中的棋盘山石棚墓……截至2019年底，瑞安共拥有6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或有精妙绝伦的艺术价值，或有引人入胜的历史奇遇，它们是瑞安文化的精粹，更是凝聚着民族智慧和传统文化的传世之宝。
众所周知，温州人重乡情、地方经济活跃，不少大型项目都是民间筹资建造。其实，这种“众筹”之风早在宋代就已经出现。
本期“国宝档案”就来讲讲一个宋代民间众筹项目——列入第七批国家文物保护单位的观音寺石塔。此塔不仅雕刻有造型精美的石佛坐像，还保留了68条当年的造像题记，这些题记就像是一处惊喜不断的宝藏，揭开了宋代瑞安民风的生动一角。
据民国《瑞安县志稿》记载，观音寺原称观音院，始建于五代周显德年间（954-960），北宋治平四年（1067）御赐匾额，传原有前后大殿五进，规模恢宏。明永乐十五年（1417），寺院毁于台风，现存建筑为晚清重建格局。
观音寺石塔位于寺院西侧，始建于北宋熙宁元年（1068），历时四年，直到熙宁四年（1071）建成。距今已有900多年历史，见证了寺院兴衰变迁。
石塔通体实心，由叶腊石岩砌造，仿木构楼阁式建筑，平面呈六边形。塔原高七层，后顶层坍落，现存六层，高7.8米。基层做成须弥座，束腰雕出立门，底部做出圭脚，是宋代标准形式，但塔身各层宽度相等，又一反宋塔逐层收缩的常态风格。
除已毁的顶层，塔身现存大小佛像472尊，均为法相庄严的趺跏坐式，这也是观音寺石塔原名千佛塔的原因。这些石佛雕像历经近千年的风雨洗礼，面容、姿态仍然栩栩如生，衣服样式以及上面的皱褶也十分逼真，展现了宋代雕琢手艺的精湛。1963年被列为“浙江省第二批文物保护单位”，2013年被列为“全国第七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观音寺石塔的特别之处不仅在于保存完整、精美生动的宋代石雕佛像，还在于其每层部分倚柱、槏柱以及坐佛须弥座上，刻有宋代造像题记。现存题记共68条，约2500余字，数量之多，十分罕见。
字数最多是第一层第一面坐佛须弥座上内容：“温州瑞安县清泉乡周湖东保，女弟子陈氏十八娘并男琮、珣、玑，新妇朱五娘、何二娘、韩六娘阖家直属等同发净心，建造千佛塔第一层，永立福利者。熙宁元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耳。”熙宁元年（1068）对应了建塔的开始年代。
观音寺石塔有确切的建造年代，从文物专业角度称之为“纪年塔”。这座“纪年塔”就像是宋代木构建筑的“活化石”，对于研究宋代建筑与佛教雕刻艺术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一些没有确切建造年代的文物，可对应这座石塔的风格、造型和构造等，进行年代判断。
石塔第二层有题记：“温州瑞安县清泉乡代石南保，弟子贾思在并男陈四副公，新妇邵氏二娘，又施净财造佛六面共七十二身，奉为妻张一娘往生净土者，熙宁元年戌申十一月志耳”。
第四层有题记：“温州瑞安县清泉乡东山西保居住，弟子周贱并妻郑廿八娘施财三十贯文，造塔第四层及中尊六身，奉答生身父母……熙宁二年四月八日。”
从石塔所留下来的题记可知，出钱建塔者不是别人，正是当时百姓。上面详细记述了捐者姓名、居住地址以及捐资数量，反映出捐施者大都是当地清泉乡人，其中不少是阖家眷属一起出钱，造佛一层、造佛一身或数身不等。
捐造者中，以妇女居多，有意思的是她们的名字，如张一娘、何二娘、韩六娘、郑廿八娘等，看来当时民间女性基本以家中排行指代闺名。
题记常常用到“书耳”、“志耳”等词语。要知道“书耳”是古籍版本学上的名词，不仅为方便阅读翻检而设，也体现了捐资百姓对石塔佛像的尊重，寄托了他们造塔的最为质朴的祈福目的，比如报答父母、为过世的妻子祈愿等。
石塔第六层题记正好记录了捐造数额：“韩一娘、丁几各施钱三贯，韩十九娘、韩三十二娘、丁七娘、丁八娘、韩定生、韩若新各施钱贯伍百，韩仲方、韩真各施一贯，丁衍自施钱十三贯并化缘造此层，辛亥”。
此处辛亥为熙宁四年（1071），正是石塔完工那年。曾有人简单将所有金额相加，算出517贯，但此处有两个理解问题，一个是“各”，可能为各自的意思，那金额就要按人头再加；还有一个是“贯五百”，究竟是500贯的意思，还是指一贯500文？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上面记录的金额已经是整个石塔造价了吗？可此前第四层题记“弟子周贱并妻郑廿八娘施财三十贯文”就没有包含进去。由此可见，要算石塔究竟花了多少钱，其实是很困难的。
虽说总价难算，但我们还是能从中推算当时瑞安百姓的生活水平。按有关资料表明，宋代一贯是一千铜钱，相当于一两银子（根据购买力相当于现在的800至1300元），一两银子在当时能买4至8石大米，也就是264至528公斤大米。那么上述捐造者，平均捐出了好几百斤大米，约于全家一年吃的米，多者甚至捐出了好几千斤大米的金额。要知道民以食为天，只有自己吃饱了饭，才有余钱去造这样一个“市级重点工程”。
据徐松《宋会要辑稿》有关商税的统计，“温州旧在城及瑞安、永安、平阳县、前仓、柳市镇六务，岁二万二千一百四贯。熙宁十年（1077）在城二万五千三百九十一贯六文，瑞安场六千二百八十七贯……”务是旧时收税的关卡，也就是说，熙宁十年瑞安县的商税，相当于温州六务商税旧额的一半。由此加强印证，彼时瑞安商业繁荣，瑞安百姓的生活水平还是相当不错的。
中国是建塔大国，除住宅外，在中国建筑中数量最大、形式最多的可能就是塔了。人们为什么喜欢造塔呢？观音寺石塔给出了它的答案——镌刻在塔上的，不只是当时的生活百态，还有人们对生活的真挚期许、对亲人的满腔眷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