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觉得这太明显,把绿天鹅换成别的名词,例如白天鹅、黑天鹅、鬼、神、上帝、外星人,然后再想想看是不是自己的结论还是不是有所变化?如果变化了的话,说明对科学逻辑的理解还不够透彻。也就是说,无论换成啥,答案都是一样的。
这就是公认的科学观点的最基本属性:可证伪性。也就是说,我说个观点,你得有办法证明我的观点是错的。而对于第二个观点的可证伪性很明显,你只要找到个绿天鹅,那就可以证明是我错了。而第一个观点是不可证伪的,因为你找不着绿天鹅并不能证明我错了,我可以说你找的不仔细,地球上没有不代表月球上没有,不代表冥王星上没有,啥?你说冥王星上不可能有天鹅,你去实地找过了吗?没找过你还敢来狡辩?
而与之对应的,就是科学观点只可证伪,不可证明。例如你做了一万次试验并不能证明你的观点永远都是对的,因为无法保证下一次试验结果仍然相同。就如同休漠说的,我们连明天太阳能不能升起来都不能保证。
有种杠精会跟我抠字眼,非要从什么是天鹅,什么又是绿这种定义开始杠,这种人我不想答理,你啥都对,自己开心就好。
在我看来,只要一个观点具有了可证伪性,无论看上去多么的耸人听闻,都可以归入科学观点的范畴。至于科学观点的一些其它要求,在我看来都是若者基于可证伪性出来的推论,或者并不是科学观点的必要条件。
例如,有人说科学观点能预测一些东西,不能空口说白话。这其实就是可证伪性的一个延伸应用。例如我基于上面的观点,我可以预测你在地球上抓到的任何一只天鹅都不是绿的。
还有人说科学观点要符合奥斯卡(划掉)奥卡姆剃刀。这个倒不是必然,这只是一种哲学偏好,或者说实用主义偏好。而且所有预设的前提最终还是要经过可证伪性的验证。举个例子,我没见过我的曾祖,见过我曾祖的人已经都去世了。虽然我有我曾祖的照片,他留下的回忆录,邻居的祖上留下来的两家之间当时交往的故事,但这些都有可能是为了骗我造出来的,我只是活在楚门的世界里。这时,我采用奥卡姆剃刀原则选择相信我手里的照片就是我曾祖,并不表示我的选择一定是对的,而只是这样更简单轻松。我们同样使用这种原则来处理类似的问题,例如我们不是生活在黑客帝国里,也不是生活在自己的梦里,也不是生活在外星人的动物园里,原因只是这样简单轻松,但我们不能说这是根据科学得出来的结论。
所以由此得出的一个推论就是,科学只能用来证伪或验证科学观点。如果试图用科学去证明非科学观点,基本上是走错了路。凡是打着科学旗号去试图证明绿天鹅存在的,不是头脑不清醒就是骗子。
但对于“世界上有白天鹅”这种观点,这算是科学观点吗?这个其实不算,倒不是说它不科学,而是说就这个描述本身而言,这是一个事实,而事实前面是不用贴上科学标签的。例如,对于某个观点,我们可以说它科学观点或是玄学观点,但对于某个事实(或现象),你无法贴上科学事实或玄学事实这种标签,但你可以用科学或玄学的角度去进行解释。
如果你觉得别扭,觉得科学是不是只能反着说话不能正着说话。那倒不是,因为可证伪性并不一定只是针对这种反话。例如,很多物理定律都是正着说的,但也具有可证伪性。例如牛顿第二定律,如果你发现那个小木块的加速度和受到的力不成正比,那就相当于证伪了。对于这种情况,不可证伪的反而是它的反观点,例如“在某种情况下,牛顿第二定律不适用”。当然,物理定律也有反着说的,例如热力学第二定律。
广义上说,所有的科学观点,因为存在证伪的可能性,所以在没证伪之前,都属于“假说”。也就是说,无论是牛顿定律还是相对论,都可以认变是还没被证伪的假说(想说相对论证伪了牛顿定律的请自行去百度)。在没被证伪之前,我们就开开心心地用就好了。用不着杞人忧天地想根据这个算出来的可能不对。如果真的发现根据理论算出来的不对,那恭喜你了,诺贝尔奖在向你招手。
大家可能发现了,对于各种脑洞,基本都不是啥科学观点,例如世界上有九色鹿或三足乌之类的。只不过有的看上去靠谱一点,有的看上去不那么靠谱就是了。例如外星生命如果存在,我们可以猜它是像地球生命一样是碳基的,也可以猜是像塞伯坦星球一样是硅基的。对于生物领域有所了解的人,会觉得碳基说更靠谱,但也不会完全否认硅基说,毕竟都是猜,在没确切证据之前是谁也吵不赢谁的,而吵不赢的根源还是在于那个可证伪性。
可证伪性也同样导致了科学领域与人文领域的分离。人文领域的观点基本都不具备这个特性。例如我说《道德经》的“有名,万物之始,无名,万物之母”的断句应该是“有,名万物之始,无,名万物之母”,既然老子不可能复活过来反驳我,那我这个观点也就无从证伪。这也就导致了人文领域的观点通常是谁的嗓门大或拳头大就听谁的。
可证伪性还导致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结论是数学并不是科学。形象的说,数学如同尺子,但尺子本身并不代表长度,而只是测量长度的工具。数学是一门纯抽象的理论,这属于公理系统。也就是说,只要改变一下公理,就可以搞出一套完全不同的理论出来,但你没法说哪个科学哪个不科学,例如你不能说黎曼几何比欧氏几何(就是平面几何)更科学。但它有个很有意思的特点,就是它具有逻辑自洽性。也就是说,在同样的公理前提下,不会推出相互矛盾的结论。这也就是数学成为物理研究利器的原因,物理学家给出定理,通过数学演泽可以得到新的定理。而如果推出了两个相互矛盾的定理,那说明一定是某个定理出了问题。这也是物理学不停进步的推动力之一。例如在原子物理中,卢瑟福给出了原子结构的行星模型,也就是电子围着原子核转。但根据麦克斯韦的电磁理论,这样电子转不了几下就会一头栽到原子核中,世界早就炸了。所以两个理论一定有一个不对,就是这样子不停地推动,量子力学发展起来了。
数学上的逻辑自洽性还有一个应用就是由科学作出的预测都不是无的放矢,并且可预测的东西非常的有限。这就是逻辑学上所言的,基于正确的前提可以推出正确的结果,而基于错误的前提可以推出任何结果。
顺便谈一下哲学,我中学政治课本上有个断言,说哲学是科学的总和,例如可以为科学研究提供方法论。不知出于何典,当时我作为懵懂少年就觉得这话有点不要脸(足以说明我从小就脑后有反骨)。现在我认为这话不是有点不要脸,而是极度的不要脸,最早提出这个断言的人要么是古希腊时期的人,这个可以原谅,要么是极度的无知,要么是极度的无耻,或者两者兼有,这个无法原谅。
举个例子,科学讲究的是证据,而哲学似乎美感更重要。当时有一个哲学论点,就是万物都不是永久存在的,都有其诞生及消亡。这个观点无论是唯心的还是唯物的基本都会说这个。唯心的且不去管,但中学的哲学课本但好死不死的它非得举质子的例子,说质子是目前寿命最长的物质,是10的多少次方之类的,但虽然活得久但终久会消亡,以此来佐证自己的观点。但事实上,质子寿命究竟几何物理学界尚无统一观点,虽然弦论预测了一个理论值,但理论值与观测结果严重不符,简单来讲从来没观察到过质子的自发湮灭。顺便科普一下,质子寿命长并不代表我们观测不到是因为所有的质子都没到寿限,在现在量子物理中,质子的湮灭只是一个概率值,寿命长只是意味着概率低,但可以通过增加样本数来实现,例如如果预测质子的寿命是100亿年(实际比这个大得多),那意味着对于单个质子,它会在100亿年内湮灭,同时,也意味着我同时观察100亿个质子,那么其中应该有一个质子会在1年内湮灭。结果根据理论值,物理学家去做实验,一个湮灭事件也没被发现。所以只好去修改理论把这个寿命改到了无法在地球上做实验的地步。所以目前为止,科学界仍然把质子湮灭当作假说来对待,而哲学界居然堂而皇之地在几十年前就拿来当证据了。类似的还有宇宙是不是有终点,现在科学界也尚无定论,只有热寂论和大撕裂论之类的假说。而哲学就敢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有一个终点。说实话,哲学的这种做法很象是算命,算对了就说是自己有先见之明,算错了也没啥损失,再拍拍脑袋把理论改下就行。
正因为这个原因,我们课本上的糟粕很多,例如原子论,我当年所学的课本上把创始人的头衔给了古希腊的德谟克里特,而不是道尔顿。当年亚里士多德为了解决在地球下面的人为什么不会掉下去的问题,他认为所有的物体都有保持向圆心运动的趋势,当然,这个他是从哲学的角度阐述的。好在牛顿的名气太响,或者亚里士多德的名声太差,没有把万有引力的提出者安到亚里士多德头上。PS:受伽利略的斜塔实验故事影响,亚里士多德在中国简直就是错误的代名词。当年我的物理老师在教这一课时跟我们讲,据他所知亚里士多德的理论没一个正确的,Sigh。亚里士多德其实是个很牛逼的人,他第一次从实证科学的角度论证了地球是圆的。我觉得他有点死心眼,因为他大可以说是地球的下面没有人。
希望只是中国的哲学界如此堕落。我对外国的哲学家大体保持着尊敬,是因为一是外国的哲学家经常还兼着物理学家或数学家,二是外国的哲学家一般只是想用哲学来指导人生,没想着用来指导科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