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映翠的高速公路车流宽松,他从容转动方向盘,把时速控制在100公里左右,不快不慢,时刻留意路边的限速牌。
电话那头,韦伯不紧不慢地说:“临时找不到人,第一个想到你,这个戏码只有你能演好。别人我不放心,你是王牌。”
“周六半夜,你到塔林河口去会东欧帮,最好把货拿到手带回来。上头说让你那搭档跟你去,赶紧回宿舍,他会去找你。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临时人手不够,只好请你力挽狂澜。”
好一个力挽狂澜。而且韦伯怎么知道自己不在宿舍?奥利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韦伯就是韦伯,他擅长布岗盯梢。奥利心里隐隐不安起来,赶紧试探一句:“我刚从宿舍出来,没看见我搭档啊。”
还好,没露破绽,奥利骤然紧张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韦伯没发现他在城外过夜,也没派人盯梢,不然蓝雅那儿曝光了会很被动。韦伯动不动爱诈人,一不小心就会被他骗出隐私来。
“我这边是空包弹,隔船开火,2米以上都没事。动不动刀枪,要看你了。” 韦伯没直接回答。他总喜欢激将,没省悟奥利早不是当年的毛头小伙了,江湖是最好的学堂。
其实不用韦伯多说,奥利也能想象得出——这钓饵本来该他手下去做,但可能在疑犯审讯中发现钓饵被咬破,卧底穿帮,所以要他冒头救急。波比不会比他更清楚这里边的游戏规则,波比只是他的老跟班而已,也可能起到监督作用,这无法避免。
他得静一静,先在脑里把韦伯说的过滤一遍,找找必要性和合理性。毕竟今时今日,他并不直接归韦伯管。自己现在这个位置,不到万不得已,是忌讳随便交叉挪用的。这次完事后,他得跟葛罗老爹通通气,让他跟上头说清楚:下不为例。
韦伯现在是堂堂首都缉毒司的司长了,比起当年警校导师的身份已经百尺竿头。时间快如子弹飞,很多过程来不及思考便已“光荣中弹”,所以最好在子弹出膛前,多走走脑子。
奥利踱出车门,到林子里找个树桩静坐一会儿。他预先给自己演练完这盘烧脑棋,又打了几个电话核实情况后,才重新跳上车,稳稳开回城去跟波比碰头。
周六早上,小茉莉被送到了妈咪家门口,蓝雅照例轻轻把女儿接过来,再拿过装有女儿换洗衣服和玩具的挎包,看也不看前夫一眼便关上了门。余光里,馒头那张脸像包公一样黑,关云长那么长,可谁还在乎?她在心里笑,奶奶的,真解气。
昨晚奥利失约,蓝雅心里多少有点恍惚。这可是他第一次无故失约,难道有紧急任务来不及通知?难道……她不断猜想又不断喝止自己,如此循环往复。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沉甸甸的,亲着女儿芳香的小脸,对着女儿笑,却感觉有点力不从心。幸亏小蝌蚪还小,读不懂娘亲的心猿意马,否则她要如何交待自己?
正当她不知如何自处时,紫心打来了电话:“喂蓝妹妹,今天临时决定吃春饼,大家都来就差你啦!赶紧和小蝌蚪打扮好,记得带够尿不湿啊,我半小时后来接你。”
来到紫心家,果然群芳荟萃:白小露、瑞塔,池田真美,紫心和蓝雅两对母女。还有一位从未谋面的新人,外加三条上窜下跳的狗宝贝,场面壮观。
“欢迎参加群芳会!我来介绍——这是俺们大学新来的物理博士彩卿,中科院研究天体物理的,没听说过吧?” 紫心热情地拉过新朋友,给蓝雅介绍。
彩卿书卷气颇浓。她梳着这年代罕见的两条齐肩辫子,素颜中的素颜,让人想起《山楂树之恋》的清纯女生,只不过双眼距离没那么远。她冲蓝雅友好地笑,眼睛弯成月牙,皮肤白皙细腻,能看见蓝色的血管在跳动。
“一下子认识这么多新朋友,好开心!我是理工科女生,农村娃,只知道好好读书天天向上,说白了就是老土。” 彩卿露出洁白美好的贝齿,明显是成绩好、人品好的三好学生,看第一眼就招人喜欢。
蓝雅对学校和学霸一向反应淡漠,毫无竞争心理。彩卿这样温温文文的女生,倒让她容易敏感的神经放松下来。
蓝雅一般不主动跟陌生人交往,尤其是女人,在座其他人都是交往了多年的老友。连这小圈子里“资格最浅”的日本女孩池田真美,她也认识至少四年了。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女人之间若气场不对,得忍受各种微妙的剑拔弩张。蓝雅生来敏感,不喜欢应付复杂的社交场合。不像紫心,她什么人都敢往家领。来劲了,敢把大学里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校友领回家,通宵达旦地“趴梯”——party,她向来讲排场。
紫心家的 “趴梯”远近闻名,据时令设不同主题:秋高气爽时有蒙古烧烤趴,在花园的烧烤屋内烤全羊,外面搭几个帐篷让宾主尽欢。大家喉咙喝得呼噜噜响,甩开膀子吃肉,倒地方休。下第一场雪时必有火锅趴,设在玻璃暖房内,方便赏雪。
还有每年应景的“火树银花情人节趴”,“鬼影幢幢鬼节趴“,”仲夏节精灵趴“,”今生奇幻生辰趴“等等,搞风花雪月是紫心的强项。
今天嘛,明显是“春饼会”,主食该是春饼,可紫心绝不甘心放弃能奢侈一把的机会。肥美的脆皮烤鸭准备了整整一只,各种凉拌菜也不少:手撕茄子浇奶酪,鸭胗鸭肠拌香菇香菜,肘子金笋,金针菇拌海蜇等等。
总之,9岁开始做饭的紫心堪称私房菜大厨。她每次为“趴梯”下厨,必指定小露和蓝雅打下手。一应瓜果菜肉都得按照大厨的要求来切,包括装盘摆桌。
紫心做菜惯于“耍大牌”,可怜两位打下手的被饿得前胸贴后背,苦苦熬到开饭,开饭了自然风卷残云。因此她俩老嚷嚷“每次把我们饿得直舔盘子,除了夸赞您的厨艺,别无选择!”
日本女孩子都打小训练家政,池田真美今天带了自己的家当,很快做出香喷喷的味噌汤、三文鱼刺身,芝麻香浓的加利福尼亚手卷。小露则从城里捎来了水灵灵的生蚝,瑞塔奉献了她自发的豆芽菜,连彩卿也带了水果。
喜果眼明手快,抓了一块寿司喂给茉莉,茉莉迟豫地伸舌头先舔。可能因为不是妈咪喂的,但又不好拒绝喜果的盛情,这小小年纪的“交际技巧”逗得众人捧腹。
喜果身旁缠着那三条狗,紫心允许它们在屋里转圈打滚撒欢儿。大人、小孩和狗围着满桌佳肴,一时热闹非凡,跟过年差不多。
大家在紫心的指挥下,把好吃好喝的一一送到后花园的暖房。这是个和主屋共墙的封顶长廊,在通往后花园的主屋侧门旁边。长廊封顶以免受风霜侵扰,再装上宽大的落地窗,正对一望无垠的花园,花园里一年四季的变幻尽收眼底。
长廊里此起彼落种着许多藤蔓植物。绿萝抖翠,爬山虎痴缠,美人蕉与俗称“中国玫瑰”的扶桑相依偎。角落里一蓬绿竹下有张躺椅,躺椅旁的茶几上插着艳丽的天堂鸟。后边龟背竹和大石掩映一架竹水车,水声叮咚。
躺椅另一旁立着藤编的小书架,上有时尚、居室装饰杂志。靠窗处还垂下一张帆布吊床,窗台上摆着蓝色的希腊式油灯。
长廊另一端是厚重的红木长桌,桌上桌下琳琅满目。靠墙立一对巨大铜仙鹤,是紫心用集装箱从国内运来的仿古烛台。这是女主人的私人空间,她总喜欢被古典中式家具环绕其中。
“这么巧?我家隔壁也住着秘密警察!他在队里专门负责IT,一天到晚行踪不定。他老婆跟我混熟了,时不时跑来喝喝茶发发牢骚。那老公每次出任务老婆都不知地点,老公给老婆打电话从不显示号码,每次通话都被单位录音以防泄密,所以两公婆在电话里也不好卿卿我我。哎蓝雅,你也深受其害?” 池田真美难掩好奇。
“我这个更绝,只用邮件约见面,来电从不显示号码。每次他人到我楼底下才打电话,等我探出头他才上楼。” 蓝雅显得无精打采。
“哇噻,他是要看看你屋里没人制服你才上楼!连枕边人都得防着,这不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他肯定是特工,没跑了。” 紫心这话有点没心没肺。
“太信啦!蓝雅你别犯愁,明知他是干这行的,你得把心放下,任务完成他自然回来。我那对邻居跟你们很相似,我估计你们结婚后,也会像她们那样——老婆闲散着,随老公到处搬迁,基本上是跟着老公的事业走。” 池田真美很贴心。
“不敢盲目乐观啊。警察也是凡人,很多男人在交往过程中不满意,可都不会说出来,只会一走了之,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蓝雅低头垂眉。
紫心打哈哈:“哎呀呀,他要哪天把你带走,我们想见你都难了。赶紧趁还见得着,好好乐一乐,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小露勉强笑着招架:“嗨,啥古怪?过日子呗。突然觉着我家小李同志特有主意,今儿一个明儿一个,弄得我有点犯晕。”
紫心快人快语:“你家小李飞刀是总舵主,不会让你掌舵。你得灌他迷魂汤,要他乖乖听你的话,才有戏唱!”
小露倒不以为意,苦笑:“这世上要是有一种药,吃完了能听老婆的话,那该多好哇!我听我妈的话听了一辈子,下半辈子得听老公的。”
池田真美却来了精神:“还真别说,我在家乡时读过《异志物语》,书里介绍一种摄人心智、甘心被操控的神奇草药。以前日本也有妇女受不了老公高压铁腕,去深山采这种草药熬汤给老公喝,一天天喝下去,老公就乖乖听老婆的了。”
没人看到,此刻在紫心的花园东墙角下,颗颗粒粒奇异的绿植在蔓延,那肥厚娇嫩的团团叶子上,泛着点点幽蓝星光。
一座中型游轮自河口迎风破浪驶入波罗的海,先向北,再转东驶入芬兰湾。奥利伫立在船号大字Vikingline海盗船的正上方,双手扣住栏杆,眼扫四周,耳听八方。他知道时间未到,但提前进入待战状态、高度警戒是他的职业病。
进入爱沙尼亚后,对方已经几次更换交易地点和时间,原定的后半夜提前到了前半夜。其实这样更好,前半夜很多旅客游河观光,人群成为掩体。但后半夜就不好说了,风吹草动容易被猎人猎狗一眼看穿。
但愿这是最后一轮变更,奥利担心换来换去不利于韦伯那边人员调动。这次是驶往圣彼得堡的入海口,对方没说目的地,只说到时会通知。
根据以往经验,奥利判断,靠近交易点自会有人跳出来指路。如今通讯发达,侦查和反侦察手段也随着“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手机和电脑很多时候无法信任,最后还得依赖人力。
随行的跟班波比是东欧人,熟悉当地情况,奥利自己近几年也没少出差东欧,所以韦伯想着支使这对老搭档上阵,东欧帮不会生疑。一踏上东欧土地,这俩的影像很可能已在东欧帮的坐标系统上,被核对多次了。
奥利心里很淡定,这种淡定是必须的,这种淡定也是与生俱来的,似乎他生来就适合干这行。只有淡定才能客观判断周遭情况,一旦突变,方便应对和撤退。
脚下是滚滚白浪,深深海洋,他知道要进入随机应变的状态了。波比从船那头不紧不慢逛过来,凑近了,低低吐出一个字:“走。” 奥利不动声色跟着他走,注意到波比前方有个穿黑色运动衣的家伙,猜想他应该是向导。
这中型游轮是个庞然大物,在上面转老半天才能到舱底。奥利发现游轮没有靠岸的迹象,但越开越慢,这时前边那个黑衣人回身递过来两件救生衣,示意他和波比穿上。直到船慢得像静止时,船弦上的小门才打开一道缝,外边紧靠船弦放下一条小艇。
三人鱼贯而出,爬到小艇上。等坐稳后,头顶游轮上的人才把固定小艇的缆绳扔下来。黑衣人麻利地接住绳索往脚下一掼,右手拉响马达,小艇便蹿了出去。奥利回头看去,小艇后拖出一条翻滚的银带,在墨绿色的海面上擦出漂亮的孤线,船身“橐橐”疾驰起来。
快艇风驰电掣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奥利感觉整张脸皮要被海风刮走时,小艇才慢下来,在礁石密集的地方靠了岸。黑衣人简单说了句“Ok”,便抛锚跳下艇。等奥利和波比下来后,他拉过船头的黑油布,把小艇隐藏好,又说了句“Go”。
波比望向奥利,眼珠子冲这些码头货仓转了转,奥利明白他的意思——这儿可作为撤退点,倒也符合事先的设想,问题是不知终点还有多远。
两人跟着黑衣人转往内陆,纵深走了好一阵,进入了一处丘陵地带。在荒草丛生中七弯八拐后,不知不觉进入了一堆废砖甬道,像是废弃的旧砖窑,仍码着好些砖垛。砖垛后有一人把守,黑色连衣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再往里一直走进了黑乎乎的窑洞里,黑衣人才停步。窑洞里根本没灯,只有破漏的洞顶射进几缕月光,视觉在黑暗中习惯后才能看个大致,四周的人脸五官看不清晰。
对面影影绰绰半蹲半坐着两条黑影,算上黑衣人共三人,奥利他们进来站稳后,黑衣人便不发一语抄上家伙守洞口去了,看来早有部署。
窑洞底有半边破洞,像个窗户通向外面,隐约有人影。看来对方在明处的至少有五人,奥利暗暗点算,皱了皱眉。之前双方约定:卖家可带武器,买家不能带武器,但卖家人数不得超于买家人数的两倍。至于卖家是否爽约,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这情状,看来韦伯那边很难赶上了,船上跟他们的便衣已经被撇在后面,也许能看清他们小艇去的方向,但海上配合是否及时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他俩的任务是交易,把交易进行到底肯定没错,能拖延点时间最好,等等韦伯的人。
最后胜算是那几枚鱼标,亏得波比眼疾手快。在小艇上时,奥利看见波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往水里下了几个鱼标。
那是缉毒水警发明的一种东西,专供水面跟踪使用。这种鱼标扔下水会先沉下水面,过一会儿才半浮上水面。缉毒警队在后跟踪时摁动手里的感应器,水里的鱼标会发出微弱光亮,引导追捕路线,相当于在跟踪对象身后留下隐形路标。
这招后来也被贩毒组织拷贝了,他们把感应器装在鱼雷上,在鱼雷里藏毒。水面状况一旦不妙,鱼雷便自动沉入水中,主人稍后再根据感应器找回鱼雷里的货品。
“来吧。” 奥利先踢掉旅游鞋,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紧的双肩背包打开,背带踩在脚下。再把防水外套、衬衣和仔裤脱下,坦然摊开两手。波比依样画葫芦,两人一转眼成了半裸。没法子,搜身是行规,尊严这会子不值钱。
奥利和波比又开始脱袜子,把手机递过去。对方的“二当家”上来好一阵摸摸捏捏,确认没有武器和跟踪器、偷听器等禁品,才退下。
“行了吗?” 奥利不慌不忙问到,对方许可后,他才又不紧不慢地穿好衣服。他想拖时间,但拖得太慢怕对方识破,所以节奏控制适中。
奥利顺势坐下,不说话,交易中话越少越好。话多易漏底,引起对方猜疑。美国电影里,毒品交易的废话总是太多,出事是一定的。
对方的“大当家”咳嗽了一声,墙洞那边马上递进来一个黑色尼龙防水袋,奥利也把自己的背包向前挪了挪,以示对等。
那位二当家从袋里抽出两个小小塑料袋递过来,波比上前接下。他打开先闻闻,再用指头逐一沾点白粉到舌头上擦了擦,回味片刻,转过身冲奥利点点头。
“大货都在这儿了,说好的,总共五千克整。这么着,你要验大货,我们也要验你的大票。” 大当家发话了。
半点亏都不肯吃?难缠。也好,验钞刚好有效拖延时间。外面半点儿响动没有,不能太快完事。一边盘算,奥利一边从包里取出五扎美钞,让波比递给大当家。二当家则闪过墙头去拿大货,两边同时进行。
很快,二当家从墙后拖出一个美军款型的防水口袋。他左手麻利地从里面掂出一块黑胶带缠好的“砖头”,右手从大兵裤里摸出一把瑞士军刀,在货面上插入刀,示意波比上前去验货。
验完这第一遭,奥利又建议双方互换完所有货和全部现钞,大家当面点验清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双方各自忙乎起来。波比负责验货,每包必验,奥利专管装货。
边小心翼翼往包里装货,奥利边竖起耳朵听——怎么外边还是没动静?那么等双方点验完后,以这货的纯度做做文章,谈谈下单生意?若全部搞掂,韦伯的雄狮队还不露面,只好成功交易撤退,将错就错啦。
正在奥利患得患失之间,只听外面传来“哐当当”几声,紧接着响起“有条子!快跑!”的叫声,夹杂着“哒哒哒”一阵冲锋枪扫射。一切来得太突然,叫人来不及反应。
奥利愣了一秒,赶紧把装货的口袋拉锁拉上。一瞥眼,他见交易方抱着钱袋从身后的破墙洞闪了出去,那边枪声马上密集起来,便伸胳膊冲波比做了个蜿蜒游走的手势,示意他往进来的洞口跑。
波比点点头,一看手里还剩最后一块“砖头”来不及验,顺手抱紧在胸前,一猫腰蹲低,腿快速往前挪。奥利一把抓牢装好货的背包,觉得蹲低了背着双肩包碍事,只两手把包举在头顶当挡箭牌,弯腰迂回往洞口冲,心中默念:可千万别落网。
而对波比来说,这想法简直多余,像他这种虾兵蟹将,进去了谁捞他?一切都玩完,变尸体也得逃。他从地上操起几块砖头,人挡在奥利面前,俩人猫低腰,摸着墙根底转出去。
刚转出窑洞好歹直起腰,奥利只觉右额角一热,身子条件反射一个踉跄往后栽去。他胳膊正好摔到了砖墙上,顿时一阵辣痛,手里的货袋震落地面,滚进了窑洞某处深黑的角落。
黑暗中人影憧憧,分不清谁是谁。此时,奥利右眼角“哗啦啦”被液体糊住,伸手一抹,一股腥热!波比眼见不妙,把手里的真假砖头噼里啪啦使劲扔了出去,拽起奥利就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