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为“脱欧”统一思想的这9个月里，英国产生了一些“全民公敌”：一名叫吉娜·米勒的女经理和一群头发花白的议会上院议员。他们被唾骂的理由很简单——阻碍“脱欧”。
“脱欧”发令枪终于打响。从2016年全民公投决定退出欧盟，到上个月正式启动“脱欧”，英国一共花了9个月。这期间，英国人主要干了一件事——统一思想。
虽然人民决定“脱欧”，但何时“脱欧”、怎么“脱欧”、“脱欧”后与欧洲的关系如何，这些问题并未通过公投解决。于是，议会、政府、媒体、企业争来争去，最终英国人不疾不徐地走完了开始“脱欧”前的民主程序。
这9个月里，英国产生了一些“全民公敌”：一名叫吉娜·米勒的女经理和一群头发花白的议会上院议员。他们被唾骂的理由很简单——阻碍“脱欧”。
用首相的话说，“脱欧就是脱欧”，谁也不能违背人民意志，政府要做人民意志的执行者。但投了“留欧”票的英国资产管理经理米勒却做了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这个50岁出头的女人执拗地决定要和政府打一场官司。她向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只有英国议会而非政府才有权启动“脱欧”。
米勒的这一诉讼让原本就千头万绪的“脱欧”被推迟了，让英国的前景又多了一分不确定。米勒因此被《每日邮报》等英国报纸在头版批判，被扣上“全民公敌”的帽子。她的人身安全也不断遭到威胁，至少有3名威胁者被捕、8人被警方警告。
米勒的父亲是英属圭亚那的总检察长，这让她从小就有很强的“程序合法”意识。米勒曾当众解释自己为何非要和政府打一场“脱欧程序”官司——她认为一个在“脱欧”进程中不受挑战、不受制约的政府将损害英国的民主架构，并“把英国带回1610年”。
1610年，英国王权达到顶峰。英王詹姆士一世在那一年放言：“国王是法律的创立者，而非法律创造国王，国王在世上可任意行使神圣的权力。”
米勒最终打赢了官司。英国高等法院、最高法院相继判决，政府启动“脱欧”须经议会同意。米勒改变了历史进程。
“脱欧程序”案之后，英国议会在统一思想时也产生了分歧。由民选产生的议会下院很快就启动“脱欧”达成一致，因为他们代表的人民用选票决定要退出欧盟。而并非由民选产生的上院则驳回了下院交来的法案，不同意开始“脱欧”，理由之一是，要开始“脱欧”，政府就得明确承诺保障欧盟在英国300万移民的利益。
在英国民主程序中，议会上院如今更多是扮演象征性的角色。人们习惯了看着年迈的上院议员为了领取“出席费”颤颤巍巍地走进议会，半眯着眼睛听完冗长的辩论，毫无悬念地通过一个个法案，例行公事地走完法律程序。但这次，议会下院反对工因内乱处于历史最弱时期，上院却强硬了起来，扮演起反对的角色，让政府提交的“脱欧法案”不得不发还下院，重新投票表决，也让议会多了一次辩论与思考的机会。
上院议员们说，政府代表了多数投票要求“脱欧”的人，那么我们就来代表那些少数要求“留欧”的选民吧。目的就是让所有意见都被讨论，避免重大错误。
议会上院早被一些英国人斥责“过时”、“浪费钱”，现在议员们又因“故意阻挠脱欧”招来骂名，被指为与人民为敌。虽然上院最终对政府妥协，但政府也不得不将他们的声音纳入考量。
政府与议会在“脱欧”问题上的交锋实质是大不列颠百年来王权和议会权力争斗的延续。限制王权、议会至上、反对独大、权力制约——这是英国民主的内核。
“全民公敌”的存在当然不能让英国在“脱欧”进程中走得更快，但也许会让它走得更稳。
来源：2017年4月19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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