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进宝拿出一坛稻谷酿的白酒,拍开泥封,一股带着稻谷清香的酒气顺势飘散在厅堂内,智能和尚闻着不禁“咕咚”咽了一口馋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忠伯端着酒杯敬了丁大胜后,又倒上满满一杯,走到吴梦身旁,躬下腰道:“吴先生,老朽上次多有得罪,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老朽这就赔罪了。”
一顿酒喝了一个时辰,智能和尚和王夫子醉的颠三倒四被扶到客房休息去了,丁大胜问道:”吴先生,今日娄江众人放河灯,一起去观赏否?”
吴梦精神一振,早就听说北宋中秋放河灯,前岁还在流浪没心情看,去岁忙忙碌碌也没在意这中秋节,今日定要去观赏一番。
丁睿道:“今日我与姐儿和两位兄长就是在家里做河灯,我除了给河神作了一个,还给三位师父都做了一个,保佑你们长命百岁。”
吴梦心里飘过一阵暖流,笑着摸了摸丁睿的小脸道:“睿哥儿有心了,可惜你那两位师父与周公去看河灯了。”
远远望去,河面上的羊皮、纸皮小水灯几百上千盏浮满水面,沿着潺潺的河水飘向远方,河面上灿若繁星,又似银河荡漾,看得吴梦如痴如醉,这等美景在后世已是绝迹了。
丁睿转身望去,只见丁成绣的河灯缓缓飘在河边,隐隐约约这河灯上还写着字,丁成绣双手合什正望着月亮许愿。
丁进宝大声笑道:“姐儿,你若是念着某人,今日应去那运河里托个船夫给你送去,这灯可是一直飘向大海,不能到润州去了,姐夫可是收不到啊。”
吴梦笑眯眯的看着两人追打,心里却是有些挂念枫桥寺的那两个弱女子,也不知无名大师开导的如何了。
林氏道:“他爹,绣儿和子玉已经成婚了,还是让绣儿回去润州吧,向家奶奶又打发人来催了好几次。”
苏州城里热热闹闹,枫桥寺旁的草堂却是凄风冷月,景灵独坐在草堂外的草丛里,素手轻握吴梦托人送来的月饼,仰望天上的月亮发呆。
景灵点了点头,默默的站起来慢慢往草堂走去。当日她和小青信念坍塌后,已是萌生死志,后来被智能和尚带进枫桥寺草堂,见到了闻名已久的老和尚。
两日来老和尚耐心的给她讲解了摩尼教的来龙去脉,告诉她摩尼教所谓的经义都是无非是综合了其他教派的法典而写的,其实就是剽窃。
听完老和尚的讲解,景灵已有所悟。昨日李五又送来了月饼,还提及吴梦很关心她,让她好好修行,早日脱离心灵的苦海。
景灵心里流过了一阵暖流,他并没有忘记自己,还在惦念自己。景灵此时的心境已然稍稍平和,没有当初那般心如死灰了。
苏州河畔的河灯热闹,东京城里更是亮如白昼,家家户户点起了彩色的灯笼,京城里所有酒楼的欢门、过道、阁子、瓦楞间都点起了各种花灯。
皇城的城墙上也是彩灯招展,汴河里繁星点点,整个东京城烛光摇曳、华灯闪烁,流光溢彩之中给人以如临仙境之感。
他的三个孩子赵祯、赵志冲、赵妙元手里提着好几个河灯,后面的周怀政和周立等內侍们也拎着好些河灯。
赵祯笑道:“爹爹,这第一盏灯,是祝大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第二盏灯,是祝愿父亲身体安康,第三盏灯和第四盏灯是祝福大娘娘和小娘娘,第五盏灯是祝福两个妹妹,第六盏灯,祝皇宫所有人中秋喜庆。”
元儿皱着小鼻子,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嘴里不服气的喊道:“爹爹,我也为你做了一盏河灯,你为何不夸夸我。”
赵恒最喜这个精灵古怪的小女儿,他哈哈大笑的抱起元儿,在她粉嫩的脸上亲了一口说道:“乖女儿,爹爹最疼你了,哪能不夸你。”
赵志冲一直在道观里修行,很少出来,有些胆小,赵祯也很少与她接触,他看着这个大妹妹有些可怜,便上前说道:“爹爹,冲儿妹妹也给爹爹做了河灯,你也要夸夸他。”
赵恒放下元儿,走到赵志冲跟前,看到赵志冲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想起她自幼跟随杜贵妃在道观里孤苦伶仃,不由一阵怜惜。
他蹲下身来,轻轻抱住赵志冲的小小身躯问道:“冲儿,别怕,爹爹也疼你,你和你娘在道观里可还好?”
李氏排在后面把赵祯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如同刀绞一般,银牙暗咬,亲生儿子却没有给自己做许愿灯,她眼里禁不住蒙上了一层水雾。
李氏放了河灯,蹲下身来,温柔的抱着元儿的小身躯道:“这第一盏啊,当然是祝愿你爹爹健康长寿;第二盏呢,是祝福你哥哥幸福安康;这第三盏呢,是祝福一个住在很远的小哥哥,祝他平平安安;第四盏当然是祝福乖乖的小元儿聪明伶俐。”
翌日一早,吴梦还没从中秋的喜庆气息中醒来,就被李五叫醒,润州传来急信,石炭场矿洞塌方,当场压死两个矿工、砸伤五个。
得到消息,吴梦带着丁睿自运河北上,一路上他神色沉重,也无心观看运河的风景,只想尽快赶到润州。
向汉前和陈四二人不甘人后,正月刚过,便急急成立了润州煤球作坊,润州石炭场采煤区和煤球作坊一片红火。
向汉前又气又急,陈四向知州孙冲施压,这些土豪本就与官府某些贪官污吏勾结在一起,县官不如现管,知州孙冲也是无能为力。
向汉前正在垂头丧气之时,二月底,朝廷石炭收归官营的诏令下达至润州,土豪劣绅们望天兴叹,胆子再大他们也不敢跟皇权作对。
八月十四日,一个矿区在开采时,不小心掘通了那帮豪强们留下的矿洞,一刹那间洞子里便哗啦啦的塌方了,两个来不及跑的矿工当场被埋身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