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福特打造了世界上第一条流水装配线日,习总书记在北京主持召开企业家座谈会。他提到:“企业家创新活动是推动企业创新发展的关键。美国的爱迪生、福特,德国的西门子,日本的松下幸之助等著名企业家都既是管理大师,又是创新大师。”
习总书记的这番讲话,指明了企业家在创新活动中扮演的关键角色。他特意提到的这几位世界级的企业家,在企业管理和创新上究竟有哪些过人之处呢?本期我们先来聊聊美国的福特。
亨利·福特是美国汽车工程师与企业家,也是福特汽车公司的创立者。出生在“马车时代”的他,一生创造了很多“世界之最”:汽车产量和销量最大、工厂规模最大,生产方式和生产设备最先进,等等。他是世界上第一位使用流水线大批量生产汽车的人,第一个将小汽车正式命名为“轿车”的人。他推出的T型车和全球第一条流水线,带来了世界汽车工业的革命,使汽车成为一种大众产品。
纵观福特的一生,他不但革命了工业生产方式,而且对现代社会和文化起了巨大的影响,以至一些社会理论学家将这一段经济和社会历史称为“福特主义”。在《影响人类历史进程的100名人排行榜》一书中,亨利·福特是唯一上榜的企业家。
1863年7月,亨利·福特出生在美国底特律一个小村庄。父亲是个爱尔兰移民,一心想要兴办农场。但福特自小就对鼓捣机械充满了兴趣,尤其喜欢一些拼拼装装的事情。
福特小时候的玩具就是各种工具。看到新奇的的玩具,总要拆开看个究竟。这还不过瘾,又开始拆农具,拆表,因此闯过不少祸。12岁时,他花了很多时间建立了一个机械坊,13岁开始修表修机器。不满20岁时,就已经是名闻遐迩的修表专家。
16岁那年,亨利·福特目睹了美国早期蒸汽机车驰骋的壮观场面。那时起,他便立下了志向:10年内完成一辆以汽油做动力的车子。
17岁时,福特不顾家人阻拦,独自到位于底特律的密歇根汽车制造公司做学徒。但在这家拥有2000人的公司,他工作了6天就不干了,原因是其他员工几个小时才能修好的机器,他只要30分钟就可以,因而招来了同事的不满。
后来,福特又先后从事过机械修理、船舶修理等工作,读书不多的他一边工作一边参加夜校学习,以便将来能够“不屈居于人下被别人利用而过一生,自己开一家制造机械的工厂”。
1890年,他拿到了爱迪生电气公司月薪45美元的聘书。老板是当时已享誉世界的大发明家爱迪生。爱迪生很赏识他。两年后福特从技术员升为总工程师,薪水加到了140美元。然而家里的生活仍然紧巴巴的,因为钱都投到实验中去了。
1893年圣诞节,福特研制出“不用马拉的马车”。其实它只是一部手推车车架装在四个行车轮上的“汽油马车”,只有两种行驶速度,不能倒车,也不能刹车。1896年春天,他试制成一辆二汽缸气冷式四马力汽车,自己把底特律第一辆“汽油马车”开上了大街。1899年,福特又成功地制作出了三辆汽车,在当地被公认是这一领域的杰出人物。
1899年8月,福特与其他发明家成立了底特律汽车公司,以生产赛车为目标。福特被任命为公司的制造部经理,月薪150美元。
但是,几乎所有员工都没有制造汽车的经验;零件质量不好,采购不及时,高成本制造出的汽车无法销出。1901年1月,公司只生产了20多辆汽车后就解散了。
1901年10月10日,在一些商人的支持下,他又成立了“亨利·福特”汽车公司,后来生产出“福特999”。可是批量生产汽车所需的技术不同于单一的汽车,修理工出身的福特当时不能胜任这一重任。投资者发现他只热心于将钱花在研制一种无法销售的高价赛车上时,将其赶出了工厂。福特仅仅带走900美元现金和自己名字的使用权离开公司。
公司股东们请来了新的首席机械师,以底特律市创立者名字重新命名,这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卡迪拉克汽车公司。
实际上,在20世纪前8年里,总计有502家美国汽车公司成立,其中302家倒闭或转行。1905年之前成立的汽车制造公司,大多数都没有给投资者们带来回报,甚至没有造出一辆汽车。
熟悉农场生活的福特认为,大多数工人、农民,才是汽车的真正需要者。他主张多生产低档车,特别是标准化的大批量生产,把便宜实用的汽车卖给这些人。
如何做到又便宜又实用?福特认为:必须使汽车构造简单化。简单,汽车才可能轻便,才容易修理,一旦哪部分有问题,换个标准零件就够了。而且,简单的设计更易于大批量生产,汽车价格就可以更低廉。
福特的目标是生产“全球车”。因此,“标准化,简单化”,成为当时福特公司的宗旨。“一个工厂为了获得真正的经济效益,必须全力以赴地生产一种产品。”
1908年是福特事业生涯的关键时期。这一年10月1日,经过无数次实验,福特新的设计终于定型了。这款汽车非常结实,容易维修,普通人都可以自己动手修理。它被命名为福特牌T型汽车。有人评论说,这款车是彻头彻尾的农民车,浑身象农民一样,只有骨头和肌肉,没有一点脂肪赘肉。
T型车最初售价850美元,随着设计和生产的不断进步,最终降到了260美元。借助流水线,亨利·福特“单一品种、超大规模”的战略得以实施,福特说:“汽车的价格每下降一美元,就为我们多争取来一千名顾客。”
当时正赶上经济大萧条和一战,奢靡之风不再流行,人们变得更加务实。价格便宜、品质稳定的特点,为福特贏得了大批平民用户,也改变了美国人的生活方式,整个国家都被淹没在T型车的狂潮之中。
1908年到1927年,福特公司销售出了1500多万辆T型车,占整个世界汽车总量的一半。“福特T型车”是人类工业史上第一个单项产品创造最高利润率的超级产品,直到今天也没有哪款车型能望其项背。
一个世纪以后,福特的信徒史蒂夫·乔布斯,将超级产品的思想全面升级、运用到新的领域,找到合适的产品,通过对其反复研究,去掉任何多余的部分,征服了全世界的消费者,又一次用最少的产品拿走了行业最高的利润。
伴随T型车这款“世纪之车”的大卖,工厂的生产管理日渐稳定。每个工头每天都记录他的部门的效率。监工有一个囊括各种内容的表格,如果一个部门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产量表格马上就能显示出来。
几乎每个星期,福特公司都对机器或工作程序进行某些改进。以活塞杆组装为例,按照老式的方法,28个人每天装配175只——每只3分5秒。工头用秒表分析动作之后,发现有一半时间用于来回走动,每个人要作六个动作。
于是改造了流程,把工人分成三组——再也不需要来回走动了,凳子上装了滑轮传动——7个人就能每天装配2600只。
生产规模很小的时候,工厂曾需要17个人专门清理齿轮的毛边,又累又脏。有了专门的机器后,4个人能轻松干几十个人的活。曾有37个人专门负责弄直炉子里的凸轮轴,用了新型炉子之后,只要8个人,且产量大增……
对生产流程的彻底分解和优化,预示了生产史上最具有颠复性的力量。亨利·福特在此基础上,创造了世界上第一条流水装配线年,受食品包装厂用来加工牛排的空中滑轮的启发,福特发明了传送带流水作业。1913年4月1日,一条前所未有的流水装配线出现在福特海兰公园工厂。这使得汽车组装的时间从20小时缩短到了一个半小时,大大提高了汽车生产效率。
这种流水作业法是一种劳动生产率很高的生产组织方式,它是在实行标准化的基础上,组织大批量生产,并使一切作业机械化和自动化,后来被称为“福特制”,并在全世界广泛推广,由此带来了世界汽车工业史上的第一次革命。
一部福特车大约有5000个部件。起初,福特公司在一个工厂里组装整部汽车,后来自己制造零件,开始了部门化,每个部门只负责一件事情,并对于每一个零件坚持进行细化。
精细的分工之下,福特公司减少向外面购买零件,而是在外面的工厂制造零件。高度标准化、高度分工的工业不再集中在一家大工厂里。
1905年,多次在赛车中获奖、有着“全美一流汽车司机”之称的亨利·福特在一次赛车比赛中,发现了法国赛车的钢质很棒,很轻又有韧性。
经过研究,他们发现这种法国钢有钒的成分。但美国没有钢铁厂能生产,他们找到了一个懂得生产的英国人,又找到一个小钢厂做高炉试验成功。
有了钒钢之后,福特决定仔细检测,以决定每一个部件用哪种钢材最好,看是要硬钢、强钢、还是有弹性的钢材。
结果,福特公司选择了20种不同的钢材用于制造不同的汽车零部件,其中大约10种需要高强度而又轻便的地方都是钒钢。它们并不都是成分一样的钒钢,其成分根据这一部件是要承受磨损还是需要弹性来确定,根据它的需要而进行适当的变化。
汽车生产需要大量的煤。这些煤直接从福特公司的煤矿经底特律、托里多和福特公司控制的埃尔顿铁路运到工厂。其中的一部分用于炼焦炉,其副产品——煤气则用于热处理。本来煤气都是要花钱购买的。
对足以影响生产稳定性的材料、零部件“不假外求”,使得福特公司的生产十分稳定,不受天气、战争的影响。实际上,即便是在战争期间,他们除了为海军制造潜水艇、为陆军制造坦克,还为英国农场提供了5000辆拖拉机。
1903年,失败了两次的福特成立了第三家公司——有12个股东参与的福特汽车公司。福特主要负责公司的设计和技术。起初的股份是25.5%。
当产量达到一天100辆的时候,一些股东很不安,试图阻止亨利·福特管理公司。而福特的回答是:“我很久以前就希望一天能生产1000辆。”
1906年亨利·福特用赚来的钱持有了51%的股权,之后继续增持。1919年,他的儿子买下了其他股东的股份,福特家族独占了该公司,此后成为美国几个主要财阀之一。
福特开始进军前所未有的“大众消费品市场”。方法是简单品种、超大规模生产、低价销售网络。此后福特公司魔法般地快速发展起来。
福特认定,“金融策略是由销售策略决定的,我相信薄利多销比厚利少销要好得多。”这也意味着很大的风险。
1920年末,汽车制造业遭遇不景气,在1921年初的几个月要支付5800万美元——此时福特公司银行帐户上只有2000万美元。华尔街预测福特公司需要大量的周转资金。
因为福特长期以来对于金融资本、借贷行为的偏见,华尔街对此兴高采烈。他们提出的救治方案是:借钱,以巨额贷款换取银行代表担任福特公司财务主管。
工厂主控制财务的能力受到华尔街的挑战,而福特也发起了企业内部挖掘潜力的战斗。儿子做财务主管,清理战争时期的冗余,收回国外的钱、出售自由公债并卖掉副产品。
1921年1月下旬,全公司一万名生产骨干聚集在核心工厂开工。每天产量超过4000辆,每辆车的间接费用从146美元削减到93美元,生产周期从20天缩短为14天,这一项就盘活了2800万美元。最终结果是:福特公司偿还债务后还剩2730万美元现金。
打完反击战的产业资本家反思,“为扩大生产而借钱是一回事,为弥补错误的管理和浪费而借钱则是另一回事。银行家实际上通过控制他的信贷而控制着一般的企业家。银行家过得太舒服了。”
在内部管理上,福特公司提倡最大限度的“无头衔管理”:“没有特别的职责附加在任何职位上,没有一系列的上下级权力等级,也几乎没有头衔……。”
福特表示,这比根据头衔划分责任、把得到职位升迁当作工作目标来得好。“当你考虑的是把工作做好,而不是为一个想得到提升的人找一个合适的头衔时,那就不会有提升的困难了。”
一是“公正放权制”。福特不能容忍的事情之一,便是任何形式上的不公正。一旦一个人随着权力的增大而自我膨胀,就会被人发现,因此他就会离开权力,或者去当普通工人。
二是“组织扁平化”。在福特工厂和公司没有任何特别的职责被赋予任何职位,没有一系列的上下级的权力等级,并且几乎没有头衔,也没有会议。公司需要的仅仅是职员,没有任何精细的记录,也没有繁文缛节。
三是提倡“理性工作人”。福特认为,没有必要召开会议来沟通个人与个人或部门与部门之间的感情。“对人们来说,在一起工作时用不着彼此相爱。关系太好也许不是一件好的事情,因为这可能会导致一个人尽力去掩盖另一个人的错误——而这是糟糕的。”
四是要求“对自己负责”。福特要求个人对自己完全负责,也就是说工人对他的工作完全负责;助理工头对他手下的工人负责……总负责人对整个工厂负责。品质就是即使没有人监督,也要踏踏实实地做好。当一个人首先考虑的是把工作做好,而不是为了得到提升或为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头衔时,那就不存在提升的困难了。
五是注重“雇佣公平”。公司人力资源部门不会因为一个人以前做过的任何事情而拒绝他——不管他以前蹲过监狱还是在哈佛大学深造,他都会受到同等的对待。
今天福特汽车仍然是世界一流的汽车企业,仍然坚守着亨利·福特先生开创的企业理念:“消费者是我们工作的中心所在。我们在工作中必须时刻想着我们的消费者,提供比竞争对手更好的产品和服务。”
他的工资观念则体现了“开明的利己思想”:“作为领导者,雇主的目标应该是,比同行业的任何一家企业都能给工人更高的工资。”
在福特公司,工人的工作时间率先由9小时缩短为8小时。1914年1月12日开始,首次向工人支付8小时5美元的工资。这相当于原工资的两倍以上,汽车界及金融界一致反对,纷纷预言他将破产。然而,这一规定后来被其他公司所效仿。
“高工资”之外,福特公司全面分析了岗位需求与职责。经调查发现,工厂有7882项不同的工作。其中有949项被认为是重体力工作,需要具有健全、强壮身体的人来干;有3338项需要一般身体状况和体力的人来干;剩下的3595项工作,占全部工作的45.61%,不需要什么体力,即使最没有力气或者身体很弱的人都能干。
也就是说,7882项工作中有4034项并不需要完全的身体能力。这成了福特工厂雇佣残疾人士的理论基础。
福特鼓励残疾人健康地工作和生活。他认为,如果因为是残疾人,在雇佣时付给低工资,并对他们的低产量也感到满足,那就背离了福特公司的原则。那并不是帮助残疾人最好的方法——最好的方法是让他们和健全的人一样生产出同样多的产品。
除了高工资,还有很多福利。这让工人对工厂有深厚的感情,提高效率、增产节约的创造性办法层出不穷。据估计,福特公司在节约上得到的收益超过四千万美元:如果每个零件都节省一分钱,一年的总数可达上百万美元。从清扫的垃圾中一年可以获取60万美元;采用一种特殊螺丝一年可节省50万美元……
好的建议往往来自于认真工作的工人们。比如,用高架传送装置把铸铁从铸造厂运送到机器车间,这为运输部节省了70个人。
“工资解决了十分之九的精神问题。”亨利·福特后来总结,“就像我们并不知道工资要高到什么程度一样,价格要低到什么程度我们也不知道。”
从社会学视角,“5美元最低工资制”与“一天8小时工作制”,造就了美国的“中产阶级”和其典型的汽车与休闲生活方式。福特实行的“6美元最低工资制”和“利润分成计划”,也成为今天企业股权、期权、红利、福利等“分享计划”的起点。
当时,针对福特汽车的价格优势,29家厂商联合组成通用汽车公司,在阿尔夫雷德·斯隆的领导下,内部推行科学管理,在采购、资金和管理取得规模经济效益的基础上,在产品的舒适化多样化个性化下功夫,采用多品牌多品种的产品特色化策略,拥有包括雪佛莱、卡迪拉克、别克、朋迪埃克这样的一些知名品牌。
1924年,通用汽车公司推出了液压刹车,四门上下,自动排档。1929年又推出了六缸发动机,福特的T型车仍然是四缸、双门、手排档。
但亨利·福特仍然不愿意改动自己的汽车设计,固守着自己心爱的黑色T型车,对于长期延用低价策略导致的问题视而不见。每次“通用”推出一个新型号,福特公司只是以降价来应对:1920年到1924年,降价了8次。
1920年以后,人们收入水平提高,需求日益多样化。20年代后期,美国开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旧车市场,大批二手车只需几十甚至十几美元就可买到,这对以“价廉物美”著称的T型车是个极大的冲击。
1927年,亨利·福特不得不让黑色T型车死亡,整个公司停产一年转产新的A型车。由于转产组织匆忙、耗资巨大,福特公司元气大伤。加之随后经济大萧条的影响,整个30年代都未能恢复,分别在1927年和1936年被通用和克莱斯勒超过。最终亨利·福特不得不让位于孙子福特二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