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金融危机全面爆发。银行倒闭，市场崩溃，政府手忙脚乱地出台政策防止美国金融体系全面崩溃。接连受到重创的投资者紧皱眉头，担心别的大型企业也可能轰然倒地。很少有人担心著名工业企业通用电气，但通用电气旗下有个庞大的金融部门：通用金融。
然而危机终于降临，通用电气自大萧条以来首次大幅削减股息，为了维持经营向美国财政部求援，也彻底伤害了投资者心目中曾经坚不可摧的声誉。通用电气与金融服务业务的深度关联桩桩件件公诸于世，对通用电气来说将成为永远的负面因素。
作者托马斯·格里塔（左）和泰德·曼。图片来源：Courtesy of Bryan Murray; Tom Williams
2008年9月11日晚上，比佛利山温和晴朗。这样的晚上，在洛杉矶摇曳的棕榈树林中，很少有人能想到会遇上杰夫·伊梅尔特。
远在美国另一边海岸，华尔街最聪明的人们正在曼哈顿深谷里与金融危机搏斗，危机导致经济发展停滞，一些全世界最强大的金融公司也因此倒闭。
严格来说，通用电气并不是银行，但旗下金融机构的规模能让美国大多数银行相形见绌。由于通用电气在工业领域占据核心地位，一直对市场传递正面信息，再加上声誉良好，危机不断加深时并未受到关注。
几天前，伊梅尔特打电话给美国财政部部长汉克·保尔森称，通用电气向投资者出售商业票据时遇到一些问题。（如前所述，票据是企业用来满足经营现金需求的短期债务。）商业票据是通用电气的生命线。通用电气曾经利用优秀的AAA信用评级低成本发行数百亿美元的商业票据，保证通用金融平稳运转。如果通用电气无法顺利发行票据，就无法履行庞大的债务。也就是说，通用电气将资不抵债。
保尔森后来在回忆录《濒临绝境》（On the Brink）中写道，接到电话很震惊。他跟伊梅尔特之前认识。保尔森还在高盛当银行家和高管时，两人打过交道。尽管毕业时间隔了十年，两人都在达特茅斯大学打过橄榄球，而且都读过哈佛商学院。保尔森出了名的严肃，而伊梅尔特似乎总喜欢开玩笑。
这次联系的时机不一般。就在几天前，美国政府接管了抵押贷款巨头房利美和房地美，情况还会变得更糟。对通用电气来说，风暴就在眼前。
而此时，身处比佛利山的伊梅尔特正前往比佛利露台酒店，一家叫“Trattoria Amici”的餐厅。他并不是去见政府官员、银行家或顾问，想办法帮通用电气度过金融灾难。见面的是大导演史蒂芬·斯皮尔伯格、环球影业总裁罗恩·迈耶和梦工厂首席执行官斯泰西·斯奈德。
伊梅尔特和前任一样喜欢参与媒体业务。工业巨头通用电气收购了美国全国广播公司，后来又收购环球影业，终于登上了好莱坞红毯，也走进洛克菲勒中心大堂，不禁让人回想起大企业财团能拥有也确实拥有各种业务的时代。
通用电气收购环球影业后，伊梅尔特经常在业务经理参加的大型高管会议上展示大片预告片。业务经理来自各个部门，但并不是每个人都爱看电影公司的大片。
一场会议的问答环节中，一位员工问伊梅尔特身为媒体大亨的感受。伊梅尔特发出标志性的大笑，给出的回复也一如既往尖刻。
即使在金融危机最严重的时候，伊梅尔特也曾经对人们开玩笑说，“好消息是CNBC在我们旗下”，那段时间新闻滚动播出，CNBC的收视率也直线上升。
此刻的纽约，监管者和各大银行负责人正经历让人难以想象的周末，人们24小时连轴转避免银行系统爆发灾难。周一上午，美林被出售，雷曼兄弟宣布破产。
虽然伊梅尔特人在比佛利山庄，危机期间他也在密切关注通用电气的风险暴露情况，考虑如何度过危机。他曾经向监管机构提出通用电气在商业票据市场面临的困难，但并未通知投资者或公众。事实上，通用电气公开传达的信号恰好相反，一直坚称没有问题。未来几周，通用电气还是不断保证一切正常，但承诺与现实之间的巨大差距不会持续太久。
事实上，2002年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的比尔·格罗斯曾发出的警告正走向紧要关头。他曾表示，通用电气过度依赖商业票据非常危险，因为该公司并未制定应急计划支持业务需求，而很多金融服务基金都有相关计划，或者说强制如此。
信任和信心是金融的基础。人们把钱存入银行，因为非常有信心需要的时候能取出。如果信心出现动摇，人们就会取出钱，不使用银行的服务。如果突然之间普遍出现挤兑，银行就会破产。通用电气当然不希望吓到交易对手，否则可能提升借贷成本，甚至完全冻结市场。
9月14日星期天，通用电气的投资者关系部发信重申公司财务状况健康，并坚称商业票据计划持续“稳健”，信中称“我们没有筹集外部资本，也没有必要”。
但就在第二天晚上，伊梅尔特出现在保尔森的办公室，再次对通用电气潜在的问题发出警报。他告诉财政部部长，商业票据业务正在恶化，通用电气很难出售久期长过隔夜的债券。
周一晚上，纽约联邦储备委员会总裁蒂姆·盖特纳按计划晚上7点召开了会议，议题很简单：“通用电气问题”。
金融危机改变了全世界对商业票据的看法。尽管长期以来，人们一直认为发行商业票据比较简单，非常值得信赖，资金流动性强，但危机引发了人们的担心，也导致商业票据市场大部分业务停滞。如果经济当中有一块完全依靠商业票据运转，就会演变成大问题。
商业票据的崩溃有点类似汽油危机。修建公路和高速公路的前提是天然气供应永远持续。因此，如果所有加油站都空了，到最后汽车运输系统将停止运转。所以如果天然气停止供应，反应是可以预见的：人们恐慌，价格上涨，一些人开始囤积，大多数人无能为力。
商业票据并不是新概念。内战结束后，马库斯·戈德曼和杰弗里·萨克斯就靠着商业票据在华尔街起步。作为融资工具，商业票据能帮企业迅速借贷，防止出现代价高昂的现金短缺，如果有额外现金还可以获得回报，因此商业票据满足了稳定企业现金持有量的需要。
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的两位金融学教授在研究中发现，2007年年初，美国商业票据余额约为2万亿美元。就在几个月后，也就是7月底，贝尔斯登两家对冲基金因为次级抵押贷款出现巨额亏损而破产，其他基金也纷纷重新评估持有的类似抵押贷款并将其减记。相关举措引发了一连串恐慌和货币贬值。一些基金暂停客户赎回，因为无法迅速评估资产价值。
由于投资者对商业票据突然谨慎，抵押贷款危机波及了其他企业，其中很大一部分使用抵押贷款作为抵押。在此背景下，一年后雷曼兄弟在一个周末内破产，再次给市场造成冲击。当潮水退去，持有雷曼之前出售的商业票据的投资者发现已经赔得精光。
雷曼破产最明显的影响，就是一只拥有650亿美元资产的货币市场基金遭受重大损失，净资产价值跌破1美元，也让基金这个曾经可靠的投资渠道信心动摇。人们拼命地赎回份额。直到9月19日美国政府下场救市，表示将为类似基金的投资提供保险，银行全面大挤兑才停止。
救市能解决挤兑问题，响起的警钟却无法平息。如果商业票据的大卖家能一夜之间破产，投资者对风险的评估也会彻底改变。货币市场基金开始调降持有商业票据的份额，由于供应保持不变，需求下降。进入市场发行票据越发困难和昂贵。对于像通用电气一样大量使用商业票据的企业来说，问题迫在眉睫。
9月20日星期六上午，杰夫·伊梅尔特和基思·谢林前往通用电气位于费尔菲尔德的总部，会见了两位来自曼哈顿的银行家。高盛的高级顾问大卫·所罗门和约翰·温伯格希望讨论眼下的危机，以及通用电气可能采取的防御措施。随着会议持续进行，很明显伊梅尔特心中有其他顾虑。
高盛会不会倒闭？这对通用电气意味着什么？令人震惊的雷曼兄弟破产案刚过五天，伊梅尔特担心一旦高盛破产会摧毁市场上残存的信心。在一些人看来，如果高盛级别的投行倒闭，通用电气几乎不可能在危机中置身事外。两位银行家坚定地向伊梅尔特保证，高盛不会出问题。
五天后的9月25日，通用电气再次向投资者保证，艰难环境下公司表现良好，但也明显开始出现承受压力的迹象。
针对即将结束的三季度，通用电气下调了业绩预测，以反映“金融服务市场遭遇前所未有的疲软和不可预测性”，而且预计短期内业绩不会改善。通用电气再次表示将努力维持AAA债务评级，伊梅尔特经常公开表示对该评级很骄傲，通用电气还表示当年剩下时间不需要再发行长期债务。
不过有点不吉利的是，通用电气表示要暂停股票回购计划留住现金，9月还花了2.78亿美元回购，而此举背景是公司经营融资越来越困难。通用电气针对该消息提交的监管文件没有什么内容，只是称公司将降低商业票据水平。与此同时继续向公众传递乐观的信息。
通用电气关于降低商业票据规模的新闻稿中称，“尽管需求仍然强劲”，相关举措仍在进行。伊梅尔特和谢林都表示，鉴于当前面临的不确定性，保留更多现金尤其是在通用金融留存现金不仅是谨慎之举，也能“推动实现未来18个月的并购计划。”
通用电气向市场传达的信息是，与同行相比公司表现良好，也采取了知名的AAA评级公司应有的防范措施。有人问起面向市场增发筹集股本时，伊梅尔特表示不可能。
“重申一遍，我们的融资情况、公司实力和资产负债表实力非常安全。”伊梅尔特对投资者说。“我们对商业模式很有信心，而且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通用电气花了大量时间和金钱，让公众相信其在美国人生活中的重要性和核心作用。华尔街却毫不关心，只担心为通用电气带来一半利润的金融服务巨头通用金融。
市场针对商业票据的谨慎态度给通用电气造成了大问题。市场上惊恐的投资者都不愿长时间持有票据，卖出的久期更短。结果是，通用电气不得不更频繁地出售票据，即便未偿还票据总额大幅下降，发行量还是激增。
根据《纽约时报》发表的电线日星期三下午，伊梅尔特与蒂姆·盖特纳通了电话。谈话持续长达一小时，参与通话的还有通用电气的法律总顾问布拉克特·B·丹尼斯顿三世等人。
跟多数公司一样，通用电气也能够通过银行信贷获得一些现金，即以确定利率提取一定数额的现金。对很多公司来说，银行信贷额可以用来防止现金短缺。
但身处金融危机之中，投资者都在紧张地担心下一个多米诺骨牌倒下，银行的信贷额度并不保险。2007年夏天，美国国家金融服务公司动用115亿美元的信贷额度时，显然是绝望的迹象。随着市场质疑声此起彼伏，通用电气的银行额度实际上毫无用处。想利用银行信贷相当于向天空发射照明弹，几乎肯定会让投资者、客户和交易对手担心其陷入困境一哄而散。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公司可能陷入死亡漩涡。即使公司财务健康，也会因为失控的恐慌而崩溃。
尽管如此，很多人还是认为通用电气并不是雷曼兄弟。通用电气不会倒闭或者宣布破产。仅看通用电气军事业务的规模，政府就不太可能允许其倒闭。通用电气的核心业务，包括医疗、喷气发动机、动力涡轮机和媒体等等仍然稳健，而且都与美国和世界的未来密切相关。通用电气旗下是持有真实资产的实际业务，有真正的客户，而且能赚取现金。
本文节选自《熄灯：傲慢、妄想和通用电气的没落》，作者托马斯·格里塔和泰德·曼。经霍顿·米夫林哈考特集团许可使用。版权所有。（财富中文网）
2008年9月，金融危机全面爆发。银行倒闭，市场崩溃，政府手忙脚乱地出台政策防止美国金融体系全面崩溃。接连受到重创的投资者紧皱眉头，担心别的大型企业也可能轰然倒地。很少有人担心著名工业企业通用电气，但通用电气旗下有个庞大的金融部门：通用金融。
然而危机终于降临，通用电气自大萧条以来首次大幅削减股息，为了维持经营向美国财政部求援，也彻底伤害了投资者心目中曾经坚不可摧的声誉。通用电气与金融服务业务的深度关联桩桩件件公诸于世，对通用电气来说将成为永远的负面因素。
2008年9月11日晚上，比佛利山温和晴朗。这样的晚上，在洛杉矶摇曳的棕榈树林中，很少有人能想到会遇上杰夫·伊梅尔特。
远在美国另一边海岸，华尔街最聪明的人们正在曼哈顿深谷里与金融危机搏斗，危机导致经济发展停滞，一些全世界最强大的金融公司也因此倒闭。
严格来说，通用电气并不是银行，但旗下金融机构的规模能让美国大多数银行相形见绌。由于通用电气在工业领域占据核心地位，一直对市场传递正面信息，再加上声誉良好，危机不断加深时并未受到关注。
几天前，伊梅尔特打电话给美国财政部部长汉克·保尔森称，通用电气向投资者出售商业票据时遇到一些问题。（如前所述，票据是企业用来满足经营现金需求的短期债务。）商业票据是通用电气的生命线。通用电气曾经利用优秀的AAA信用评级低成本发行数百亿美元的商业票据，保证通用金融平稳运转。如果通用电气无法顺利发行票据，就无法履行庞大的债务。也就是说，通用电气将资不抵债。
保尔森后来在回忆录《濒临绝境》（On the Brink）中写道，接到电话很震惊。他跟伊梅尔特之前认识。保尔森还在高盛当银行家和高管时，两人打过交道。尽管毕业时间隔了十年，两人都在达特茅斯大学打过橄榄球，而且都读过哈佛商学院。保尔森出了名的严肃，而伊梅尔特似乎总喜欢开玩笑。
这次联系的时机不一般。就在几天前，美国政府接管了抵押贷款巨头房利美和房地美，情况还会变得更糟。对通用电气来说，风暴就在眼前。
而此时，身处比佛利山的伊梅尔特正前往比佛利露台酒店，一家叫“Trattoria Amici”的餐厅。他并不是去见政府官员、银行家或顾问，想办法帮通用电气度过金融灾难。见面的是大导演史蒂芬·斯皮尔伯格、环球影业总裁罗恩·迈耶和梦工厂首席执行官斯泰西·斯奈德。
伊梅尔特和前任一样喜欢参与媒体业务。工业巨头通用电气收购了美国全国广播公司，后来又收购环球影业，终于登上了好莱坞红毯，也走进洛克菲勒中心大堂，不禁让人回想起大企业财团能拥有也确实拥有各种业务的时代。
通用电气收购环球影业后，伊梅尔特经常在业务经理参加的大型高管会议上展示大片预告片。业务经理来自各个部门，但并不是每个人都爱看电影公司的大片。
一场会议的问答环节中，一位员工问伊梅尔特身为媒体大亨的感受。伊梅尔特发出标志性的大笑，给出的回复也一如既往尖刻。
即使在金融危机最严重的时候，伊梅尔特也曾经对人们开玩笑说，“好消息是CNBC在我们旗下”，那段时间新闻滚动播出，CNBC的收视率也直线上升。
此刻的纽约，监管者和各大银行负责人正经历让人难以想象的周末，人们24小时连轴转避免银行系统爆发灾难。周一上午，美林被出售，雷曼兄弟宣布破产。
虽然伊梅尔特人在比佛利山庄，危机期间他也在密切关注通用电气的风险暴露情况，考虑如何度过危机。他曾经向监管机构提出通用电气在商业票据市场面临的困难，但并未通知投资者或公众。事实上，通用电气公开传达的信号恰好相反，一直坚称没有问题。未来几周，通用电气还是不断保证一切正常，但承诺与现实之间的巨大差距不会持续太久。
事实上，2002年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的比尔·格罗斯曾发出的警告正走向紧要关头。他曾表示，通用电气过度依赖商业票据非常危险，因为该公司并未制定应急计划支持业务需求，而很多金融服务基金都有相关计划，或者说强制如此。
信任和信心是金融的基础。人们把钱存入银行，因为非常有信心需要的时候能取出。如果信心出现动摇，人们就会取出钱，不使用银行的服务。如果突然之间普遍出现挤兑，银行就会破产。通用电气当然不希望吓到交易对手，否则可能提升借贷成本，甚至完全冻结市场。
9月14日星期天，通用电气的投资者关系部发信重申公司财务状况健康，并坚称商业票据计划持续“稳健”，信中称“我们没有筹集外部资本，也没有必要”。
但就在第二天晚上，伊梅尔特出现在保尔森的办公室，再次对通用电气潜在的问题发出警报。他告诉财政部部长，商业票据业务正在恶化，通用电气很难出售久期长过隔夜的债券。
周一晚上，纽约联邦储备委员会总裁蒂姆·盖特纳按计划晚上7点召开了会议，议题很简单：“通用电气问题”。
金融危机改变了全世界对商业票据的看法。尽管长期以来，人们一直认为发行商业票据比较简单，非常值得信赖，资金流动性强，但危机引发了人们的担心，也导致商业票据市场大部分业务停滞。如果经济当中有一块完全依靠商业票据运转，就会演变成大问题。
商业票据的崩溃有点类似汽油危机。修建公路和高速公路的前提是天然气供应永远持续。因此，如果所有加油站都空了，到最后汽车运输系统将停止运转。所以如果天然气停止供应，反应是可以预见的：人们恐慌，价格上涨，一些人开始囤积，大多数人无能为力。
商业票据并不是新概念。内战结束后，马库斯·戈德曼和杰弗里·萨克斯就靠着商业票据在华尔街起步。作为融资工具，商业票据能帮企业迅速借贷，防止出现代价高昂的现金短缺，如果有额外现金还可以获得回报，因此商业票据满足了稳定企业现金持有量的需要。
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的两位金融学教授在研究中发现，2007年年初，美国商业票据余额约为2万亿美元。就在几个月后，也就是7月底，贝尔斯登两家对冲基金因为次级抵押贷款出现巨额亏损而破产，其他基金也纷纷重新评估持有的类似抵押贷款并将其减记。相关举措引发了一连串恐慌和货币贬值。一些基金暂停客户赎回，因为无法迅速评估资产价值。
由于投资者对商业票据突然谨慎，抵押贷款危机波及了其他企业，其中很大一部分使用抵押贷款作为抵押。在此背景下，一年后雷曼兄弟在一个周末内破产，再次给市场造成冲击。当潮水退去，持有雷曼之前出售的商业票据的投资者发现已经赔得精光。
雷曼破产最明显的影响，就是一只拥有650亿美元资产的货币市场基金遭受重大损失，净资产价值跌破1美元，也让基金这个曾经可靠的投资渠道信心动摇。人们拼命地赎回份额。直到9月19日美国政府下场救市，表示将为类似基金的投资提供保险，银行全面大挤兑才停止。
救市能解决挤兑问题，响起的警钟却无法平息。如果商业票据的大卖家能一夜之间破产，投资者对风险的评估也会彻底改变。货币市场基金开始调降持有商业票据的份额，由于供应保持不变，需求下降。进入市场发行票据越发困难和昂贵。对于像通用电气一样大量使用商业票据的企业来说，问题迫在眉睫。
9月20日星期六上午，杰夫·伊梅尔特和基思·谢林前往通用电气位于费尔菲尔德的总部，会见了两位来自曼哈顿的银行家。高盛的高级顾问大卫·所罗门和约翰·温伯格希望讨论眼下的危机，以及通用电气可能采取的防御措施。随着会议持续进行，很明显伊梅尔特心中有其他顾虑。
高盛会不会倒闭？这对通用电气意味着什么？令人震惊的雷曼兄弟破产案刚过五天，伊梅尔特担心一旦高盛破产会摧毁市场上残存的信心。在一些人看来，如果高盛级别的投行倒闭，通用电气几乎不可能在危机中置身事外。两位银行家坚定地向伊梅尔特保证，高盛不会出问题。
五天后的9月25日，通用电气再次向投资者保证，艰难环境下公司表现良好，但也明显开始出现承受压力的迹象。
针对即将结束的三季度，通用电气下调了业绩预测，以反映“金融服务市场遭遇前所未有的疲软和不可预测性”，而且预计短期内业绩不会改善。通用电气再次表示将努力维持AAA债务评级，伊梅尔特经常公开表示对该评级很骄傲，通用电气还表示当年剩下时间不需要再发行长期债务。
不过有点不吉利的是，通用电气表示要暂停股票回购计划留住现金，9月还花了2.78亿美元回购，而此举背景是公司经营融资越来越困难。通用电气针对该消息提交的监管文件没有什么内容，只是称公司将降低商业票据水平。与此同时继续向公众传递乐观的信息。
通用电气关于降低商业票据规模的新闻稿中称，“尽管需求仍然强劲”，相关举措仍在进行。伊梅尔特和谢林都表示，鉴于当前面临的不确定性，保留更多现金尤其是在通用金融留存现金不仅是谨慎之举，也能“推动实现未来18个月的并购计划。”
通用电气向市场传达的信息是，与同行相比公司表现良好，也采取了知名的AAA评级公司应有的防范措施。有人问起面向市场增发筹集股本时，伊梅尔特表示不可能。
“重申一遍，我们的融资情况、公司实力和资产负债表实力非常安全。”伊梅尔特对投资者说。“我们对商业模式很有信心，而且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通用电气花了大量时间和金钱，让公众相信其在美国人生活中的重要性和核心作用。华尔街却毫不关心，只担心为通用电气带来一半利润的金融服务巨头通用金融。
市场针对商业票据的谨慎态度给通用电气造成了大问题。市场上惊恐的投资者都不愿长时间持有票据，卖出的久期更短。结果是，通用电气不得不更频繁地出售票据，即便未偿还票据总额大幅下降，发行量还是激增。
根据《纽约时报》发表的电线日星期三下午，伊梅尔特与蒂姆·盖特纳通了电话。谈话持续长达一小时，参与通话的还有通用电气的法律总顾问布拉克特·B·丹尼斯顿三世等人。
跟多数公司一样，通用电气也能够通过银行信贷获得一些现金，即以确定利率提取一定数额的现金。对很多公司来说，银行信贷额可以用来防止现金短缺。
但身处金融危机之中，投资者都在紧张地担心下一个多米诺骨牌倒下，银行的信贷额度并不保险。2007年夏天，美国国家金融服务公司动用115亿美元的信贷额度时，显然是绝望的迹象。随着市场质疑声此起彼伏，通用电气的银行额度实际上毫无用处。想利用银行信贷相当于向天空发射照明弹，几乎肯定会让投资者、客户和交易对手担心其陷入困境一哄而散。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公司可能陷入死亡漩涡。即使公司财务健康，也会因为失控的恐慌而崩溃。
尽管如此，很多人还是认为通用电气并不是雷曼兄弟。通用电气不会倒闭或者宣布破产。仅看通用电气军事业务的规模，政府就不太可能允许其倒闭。通用电气的核心业务，包括医疗、喷气发动机、动力涡轮机和媒体等等仍然稳健，而且都与美国和世界的未来密切相关。通用电气旗下是持有真实资产的实际业务，有真正的客户，而且能赚取现金。
